第350章 巨然王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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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老是高人,典型的看貨不看錢,典房賣屋買古董,幹過不是一次兩次。之所以用手套連扇盧燦三下,就是希望這位師門後繼人選,不要過於看中錢財。

  其實,盧燦在這方面,和他還真有五分神似。只要開價合理,很少有還價的情況。

  這一次,如此懊惱,實在是……

  他本來對這位老者是有所警覺的,這老者的面相,透著一股並非善類的味道,可最後,自己還是落網了。盧燦懊悔的是這一過程——這和自己與鄭叔忽悠坂本五郎,何其相像!

  不過,他很快也就想通了,站起身來,搓搓額頭,笑著回復潘蘇,「沒事的,潘奶。」

  東西對,東西好,這就行!幾萬外匯券,見識一番影帝級表演,學一份經驗,不算貴!

  見盧燦如此這般快速的恢復過來,張博駒頗為欣喜的點點頭。

  「聽阿宗說,你準備在京城置產?」這消息還是今天早餐桌上,他聽張澤宗說的。張澤宗拿著盧燦的錢財,更是一大早就出門掃聽去了。

  見盧燦點頭,他繼續說道,「院子,原本我有,送你一套也無妨。可是……現在裡面都是住戶,趕走他們,於情於理,說不過去。」

  他這話說得真切,以他的為人,送一套宅院,還真沒什麼。

  旁邊的潘姨有點著急,並非小氣,而是……怎麼說呢?張家的後代,都算不上傑出之士,中人之資耳。為了張家以後發展,這些房產,還真不能動。

  潘蘇能後來居上,追隨張老一輩子,除了才氣,更有聰明。她笑著說道:「當年改的時候,院子改得有點小。阿燦要買院子,三進的不說,怎麼也該買棟兩進的院子吧。」

  見張博駒的臉色有些沉鬱,她很快將話題挑開,「阿燦,午飯快到了,你的那位女友呢?叫過來,我們一起吃。」

  盧燦看看時間,還真的快到午時,中午還約了徐奉。

  他連忙起身告辭,「謝謝潘奶,中午約人了。」

  東西留在張博駒家中,盧燦隨即帶陳曉離開。

  「你呀…這…這…還有那……」

  盧燦離開後,張博駒站起身來,指指家中剛拆包的紙箱,以及盧燦留下的三件珍寶,又指了指廂房,那裡有昨晚盧燦存放的物品,語氣很生硬,「這孩子將這裡當家,你這做長輩的,怎麼提到房子,就那種口氣?」

  夫妻生活四十五年,誰不知道誰?剛潘蘇那番話,被張博駒聽出異味。盧燦一走,他就不高興了,「你讓這孩子,怎麼想?」

  其實,盧燦還真沒聽出來什麼。

  潘蘇臉色微紅,不過這話題可不能軟了,否則這家怎麼操持下去?

  她立即懟回去:「還不是你鬧得?咱家情況,你不了解?巷子對面的那四套院子,你如果不送出去,你送兩套給阿燦,我都沒意見!」

  「真是!又提這話?那四套院子不捐出去,小風能從通緝名單上撤下來?」

  如果遠在中原煙澗村制銅的古風,聽到此話後,不知會不會淚流滿襟?他的禁令解除了,可是,依舊不知道!

  ………………

  打開酒店房間,去套房內間瞅了眼。丫頭滿頭烏髮散落,仍蜷在被窩中睡覺呢,不過,自己臨走時準備的早餐,倒是已經消滅乾淨。

  盧燦也有些自責,自己昨晚要的太狠了,兩次還是三次?

  將散落在地板上的衣裳撿拾起來,又撿起一塊浴巾。雪白的大浴巾,中間印著一朵燦爛嬌艷的梅花。盧燦將浴巾折了折,塞進旁邊的箱子中,嘿嘿,這就是昨晚的戰績!

  幫她牽牽被褥,丫頭還沒醒,眉梢臉頰紅潤可人,忍不住低頭在她的耳際,親了一口。

  似乎有些癢,丫頭縮縮脖子,鼻息中發出一聲低微而悠長的「嗯……」聲。

  看著她絕美的臉龐,紅艷艷的櫻唇微微開啟,唇角上還留有一絲絲的血跡,這是她昨天晚上壓抑時咬的。小丫頭還沒學會如何放肆和享受。

  這點血絲更添幾分嫵媚的氣氛。

  薄薄的眼皮,輕微的跳動兩下,長長的睫毛不停的顫抖著,眼皮下的黑瞳似乎也轉動兩下。嘿,剛才自己的動作驚醒了她,這丫頭,裝睡呢。

  伸出已經暖和的左手,從被窩中探入,貼在熱烘烘的小腹上,輕輕撓了兩下,正準備往下移,被被窩中兩隻手緊緊按住。

  孫瑞欣確實醒了。她在回味,回味昨晚的一切。

  迷濛、茫然,那份奇妙的感覺,迅速地便和原先的疼痛混合成了一種詭異莫名的飛升感,在她根本就來不及辨識和品味的狀況下,那種騰雲駕霧、身心都輕飄飄的舒爽,讓她完全陷入了空白與虛無的境界裡。

  那一刻,時間彷佛已經靜止,世界也宛如只是一道強烈的白光正在逐漸的消逝……

  那種感覺,真好!無法形容!難怪早先田姐每天晚上叫的那麼……

  「你不準備去吃午飯?」盧燦將她半摟,靠在自己的懷中。

  她往盧燦懷中鑽了鑽,搖搖頭。

  ………………

  盧燦哼著小調,來到七樓樓餐廳,身心愉悅啊,剛才忍不住……咳咳,沒那麼禽獸,過過手癮而已。

  陳曉已經接上徐奉,在二樓包間等著呢。

  京城飯店的招牌菜有三,其一就是譚家菜;其二是安華閣的粵菜;其三是川湘館的辣菜。盧燦今天定的正是京城飯店的頭牌,譚家菜。

  徐奉有著京城哥們特有的侃勁,又有些見識,這邊的譚家菜來過兩次,便滔滔不絕的向盧燦介紹起來。盧燦在旁邊微笑,時不時湊趣兩句,氣氛頗為熱烈。

  譚家菜很陌生嗎?還真不是,上輩子盧燦一人賺錢一人花,沒少帶朋友去譚家菜。

  當著名的「清湯燕窩」端上來之後,徐奉終於聊開正題。

  「盧先生知道宛平改氏嗎?」

  「廊坊二條的集珍齋,改松岩改二爺家?」盧燦脫口反問道。

  徐奉伸出大拇指,對盧燦翹翹,「要說盧先生出生在皇城根兒下,絕對沒人懷疑!您的京腔,還有對京城古董行的了解,太牛!」

  「呵呵,在香江,我有一位叔祖,是玉池山房馬霽川先生的弟子,他可算得上土生土長的京城人,平日也經常和我講京城舊事。」

  盧燦這番話,糊弄不少人呢,包括張博駒在內。其實盧家和張鼎辰的來往,還真不多。

  「難怪了。」徐奉恍然大悟般點點頭,又搖搖頭,見盧燦不解,連忙又說道,「確實是那個改家,不過不是二爺改松岩家,而是大爺改慶福家。」

  宛平改家,是三四十年代京城有名的珠寶商。

  過去京城古玩行講究不同的買賣,在不同的地界經營。像「雜貨鋪」一類的都開在花市一帶,店裡往往什麼都有,貨比較雜。那些專營字畫、印章、瓷器的古玩店,都開在琉璃廠、地安門、東四和西四一帶。書籍字畫鋪子,報國寺一帶更多。

  前門的廊房頭條一帶,是玉器珠寶行的雲集之地。可能有歷史上的原因,這裡回族商人比較多,改家就是回民。

  改家的發家,起始於改俊,也就是改松岩的父親。

  改俊的前妻,為他生了兩個兒子也就是改慶福、改松岩後去世,改俊續弦牛街「草張家」的閨女。「草張」家在前門廊房頭條開有一家珠寶店叫「義文齋」(後文會有義文齋的故事,不詳細解釋)。改松岩十歲時,加入義文齋做夥計,從此接觸珠寶行當。

  改松岩為人踏實,能吃苦,肯學習,腦袋瓜也算聰明,埋頭在義文齋做了三十年,積累了豐富的學識和大量的客戶資源。

  一九三五年,在一位吳姓大客戶的投資下,改松岩在廊坊二條開設一家集珍齋珠寶店,做起了掌柜兼二股東。

  三十多年的積累不可小覷,再加上改松岩眼光精準,做生意踏實。集珍齋從開業那天起便突飛猛進,很快,生意便超過老牌珠寶店義文齋,成為廊坊胡同一帶新的珠寶業帶頭大哥。此後十多年,風頭無兩!此後更擔任北平珠寶玉器業公會會長一職。

  盧燦上輩子做珠寶,焉能不知道赫赫有名的集珍齋?

  不過,盧燦印象中,這個改家,最後的下場不太好。

  改松岩經商眼光好,政/治眼光太差。到解放戰爭中後期,他幫宋美琳估價珠寶就算了,竟然仍舊和KMT高/官來往密切。

  北平解放後,他這種沒眼力勁的商人遭清算,太正常不過了。

  更嚴重的是,一九五三年公私合營,僅存在了十八年的「集珍齋」關張。釜底抽薪,改家徹底破敗。

  這是盧燦所知道的集珍齋和改松岩的故事。

  對於改松岩的大哥改慶福的事跡,他還真不了解。

  「改家大爺那一房?還有好東西?」盧燦還真的有些懷疑。

  改家原本是一大家子一起生活,高門大戶的,改松岩是家主。到解放後,改家破敗,兄弟四個,才各分東西。那種條件下,改家分家,還會有什麼好東西?

  徐奉不由自主的帶出京城人的那種味道,鼻音輕「嗤」一聲,如果不是盧燦了解京城人的脾性,還真以為他在嗤笑自己的話呢。

  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問題,徐奉連忙解釋,「我是在笑改家。」

  「改家分家時,好東西還是不少的。菜市口北半截胡同的老孫頭(此人也是收藏大家本名孫尉犁)幾乎成了改松岩家的常客,隔三岔五就從改松岩屋裡抱走一大包,衣服、首飾、念珠玉件什麼都有。」

  「他改二爺家,賣東西整整賣了四年才空,作為同胞哥哥,他可沒賣!他家媳婦娶得好,做得一手好拉麵。分家後,媳婦在大食堂做拉麵師傅,一家生活的有滋有味的。」

  這話可信度還是有的,盧燦點點頭,放下湯勺,問道,「改家大爺一房,有東西要出手?」

  這話問得沒水平,沒東西賣,徐奉會提嗎?其實盧燦想問的是改慶福一房,有什麼好東西?要知道,如果是普通老珠寶,盧燦可不會接手。在香江,老玉還不如新玉值錢,別忘了,納徳軒是幹什麼的,除非是那種價值極高的傳世玉器。

  可他想想又覺得這麼問有些突兀,才匆匆改成這句。

  這時,徐奉的眼力勁還真讓盧燦刮目相看,難怪他後世能成為巨鱷——他笑笑後直接將盧燦關心的問題托盤而出。

  「我和改大爺的幼孫改勝利是中學同學,關係鐵磁,他也知道我家有點背景。前些天,他來找我,說他們家想要出手兩幅畫。一幅是王蒙的《葛稚川移居圖》,另一幅是巨然的《雪山雲嶺圖》。」

  「他的本意是希望我能出面,找一兩位叔伯買下,換點外匯券,他們全家想要去香江投靠改復初。改復初您知道嗎?現在就在香江……」

  這人,盧燦還真不清楚,搖搖頭。

  「改復初也算是牛街改家一脈,改俊的侄子,當初和改家大爺、二爺關係很好。KMT少將,蔣光頭敗走台北後,改復初去香江定居。今年夏天,聯繫上這邊。」

  「這不,改大爺一房就有了心思,想要去香江那花花天地,投靠叔祖去。」

  「盧少是香江來的,香江大家族出生,他們應該很樂意提前結識您的!」徐奉呵呵笑道,他還真不知道盧燦的具體家庭情況,這一記馬屁,拍在馬腿上。

  有這兩幅畫的珠玉在前,盧燦還真沒注意他說什麼。

  巨然?王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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