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宣德正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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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盧燦邁腿想要進去,丁一忠嚇一跳,連忙一把抓住,「先走走空氣,稍後我進去看看。」

  昏頭了!這種封藏多年的密室,哪能直接進去?

  盧燦拍拍額頭,自己太急切了。

  丁一忠找了一塊圓溜溜的石頭,順著兩條石階扔進去,翻滾了幾下,就沒動靜了,應該沒幾級台階,密室很淺。

  這還不夠,丁一忠又從附近找來枯草,揉成一團,用打火機點著,順著台階滾下去。裡面沒有其它聲響,應該沒隱藏什麼大型的蛇蟲之類的。

  又等了幾分鐘,火團熄滅,丁一忠拿過盧燦手中的那鑑定專用的小手電,另一隻手從懷裡掏出匕首,準備進去。

  「裡面應該沒什麼機關?不過你還是小心點。」阿爾薩汗前輩日記中沒提到藏寶室內有機關,那就應該沒有。

  「進去之後,裡面應該有二十一隻木箱子,你看看箱子封條是否完好,看完之後立即出來。」盧燦叮囑他兩句。

  丁一忠貓著腰,順著台階,一步步小心翼翼的往下走。

  盧燦留在外面放風,他端著相機,裝作拍攝,其實透過鏡頭,察看周邊是否有人出沒。

  還好,君山島冬季為養茶期,沒什麼人。

  島上原本的茶廠巡防隊,也都窩在屋子裡不出來。老湘妃祠遺址前又有一座小丘陵,遮擋了洞庭湖東面的視線。南側湖面上雖然有兩三條帆板,應該看不到這邊。

  「盧少,封條是民/國九年的。」丁一忠的聲音透過石階空洞傳出來,有些瓮。

  這應該是阿爾薩汗在葉方綱老先生去世之後,進來察看時,新貼上的。盧燦沒敢讓他打開箱子察看——字畫類密封時間太長,容易「見光死」——紙質遇到空氣快速風化。

  「箱子數目可對?」盧燦問道。

  片刻之後,才響起丁一忠的回覆,「大箱子九隻,中等箱子十二隻……嗯?還有一直很小的箱子。要不……我帶出去?」

  還有一隻小箱子?貌似日記中沒記載。「沉嗎?不沉的話,你帶出來。」

  「挺沉的,不過很小。」他的聲音已經到洞口了。

  不一會,一隻首飾盒大小的「百寶箱」被他遞出來,盧燦連忙伸手接住。

  嚯!箱子往下一墜,還真的挺沉的。盧燦掂掂分量,這裡面十有八/九是金條。不過箱子挺小,即便全是金條,也不過二三十根。

  緊跟著,丁一忠也露頭。

  「裡面怎樣?」盧燦拉了他一把,問道。

  「二十平左右,牆壁四周堆著白灰(石灰),很乾燥,木箱子三排放置。」他指了指盧燦腳邊的小紅木箱,「這個箱子單放在一邊。」

  盧燦接過他手中的手電,也貓著腰沿著台階下去。他用手電掃了掃,鑑定手電同的光線並不亮,筆直如雷射。

  正如丁一忠所說,三排箱子排列整齊,一如列兵。箱子是耐腐蝕的柏木所制,已經很有些年頭,封條為叉形封,上面寫著「民/國九年漢陽葉氏封藏」,封條底部,各帶有一枚花紋體玖字標識。

  盧燦心情無法言表。

  這是玖寶閣南宗所有的秘藏!都在這裡!

  他為自己早先對南派斷傳承、丟密藏,心生輕視而羞愧。

  南宗傳承雖斷,但東西保管的非常好!而且數量有所增加!

  項聖謨祖師爺,替換了四百件珍品,分到吳文勝祖師這裡,只有兩百多件,可眼前這些箱子中,秘藏有五百四十多件。這多出來的,都是歷代北宗傳人收回來的師門舊物。

  北宗呢?這些年已經佚失的差不多了,這次張博駒老先生贈送給自己的,可是包含了自己買回去的十六件夾畫中的作品,也才四十四件。而這四十四件中,還有很多是張老這些年的收藏,並非師門的東西。

  其實可以說,北宗所攜帶師門舊物,全部丟失了!

  盧燦正準備細細察看每一隻箱子,外面忽然傳來丁一忠的聲音,「盧少!有人進山!」

  看來只有等箱子全部運出去之後,才能察看了。自己和丁一忠出來太久,羅友國和茶廠的人,別找過來。

  盧燦身形矯捷的很,一閃身竄出台階,一腳踢在剛才的那塊石塊上。

  「轟隆隆」一陣悶響,那塊石刻又緩緩閉合上。只不過,泥灰遮蔽的縫隙,仔細點,還是能發現。

  來不及弄泥灰遮蔽了,要儘快將這裡的東西運出去!

  丁一忠所說的有人進山,其實是靠近南邊的小碼頭上,停泊了一艘帆板。有四五個人正從船上下來,距離這邊挺遠的。

  「走吧!」盧燦戀戀不捨的看了眼這塊石壁。

  嗯?這隻小箱子怎麼辦?忘了放進去了,雖然不大,隨身攜帶,可很礙眼呢。

  「盧少,只能埋在我們下山必經的茶林中。稍後您帶著羅友國走前面,我走後面,我想辦法帶出去。沒辦法的話,就只能等過幾天,一道運下去。」

  「不用,這應該是金條。裝在身上,箱子砸爛扔了。」

  盧燦打開百寶箱,裡面整整齊齊的碼著二十塊金磚!

  金磚寬三公分左右,厚度一公分,長度在十二公分,盧燦抄起一塊,點了點,約有三百克左右。

  難怪這麼沉,這小箱子內竟然撞了六公斤的金磚。

  金磚正面刻著「楊慶和銀樓;成色:927.5;市兩6.175」。

  這是滬上有名的楊慶和銀樓的打金。

  清乾隆三十八年(1775年),楊慶和銀樓在滬上縣城內小東門開設,中國最早的銀樓之一。這金磚本身,也是古董。

  這應該是葉家祖先留給後人的家族復興財產,被自己帶出來。當然,這只是猜測。

  等到漢陽,找找阿爾達汗先生的後人,如果還在世,不妨接濟他家一下。老先生留給自己太多的寶貝,他的後人,自己怎麼著也要庇護一二。

  冬天衣服厚實,一人裝了十塊,雖然沉甸甸的,但並不顯。

  丁一忠將樟木百寶箱跺碎,隨手扔進茶窠中。

  回到茶廠時,閔弘主任的辦公室,多了一位方面大耳的中年人。見盧燦進來,閔弘連忙站起身來介紹,「楊廠長,這位就是香江的客人,剛才採購了二十斤一級君山銀針。」

  這楊廠長就是剛才從船上下來的那幫人中的一位。

  「稀客啊!我們這島上,鳥不生蛋的地方,難得有貴客光臨!」這位楊廠長很會說話,操著濃郁的岳州方言,伸手和盧燦握了握。

  「這可不是鳥不生蛋的地方,君山島歷史底蘊深得很呢,我在香江就聽人說起過。這不,我這次來岳陽樓遊玩,特意上島找找湘妃祠,可惜的很吶……」盧燦說著,還遺憾的搖搖頭。

  「哦?這麼說,州里準備重修湘妃祠的決策,是正確的囉?還是州里領導眼光高啊,你們香江人都慕名而來!」楊國生今天去農場總部開會,就是商討島上古建築重建一事。

  他作為茶廠老大,茶廠效益好的很,他自然不太願意剷除部分茶園,讓給那些建築。可又有什麼辦法?

  君山農場的大領導,行政級別是正處級,他只是正科級,只得服從命令。

  「哦?岳州地區領導,已經下定決心,重修湘妃祠?」盧燦忽然想起自己上島前的許願。現在,那些寶貝都很完好,自己,是不是該還願了?

  「對嘞!準備重修娘娘墓(二妃墓)和娘娘祠呢。這不,讓我們回來商量著剷除那一帶的茶窠。」楊國生撓撓頭。

  「什麼時候開工?可願意接受信捐?」盧燦問道。

  楊國生的文化水平應該不高,沒明白盧燦的意思,撓撓頭,「信捐?啥玩意?」

  旁邊的閔弘趕緊輕聲給他解釋,「信捐就是信徒的善捐,捐贈的。」

  「啊?還有這好事?」那楊國生一愣,脫口而出。

  怎麼看盧燦都很年輕,他能捐款修祠?

  「能接受嗎?如果能接受,我獻捐拾萬信款。楊廠長幫我問問?」

  「多少啊?拾……拾萬?你沒說錯吧!」這次,不僅楊國生發懵,旁邊的閔弘和羅友國兩人,也張大嘴。沒想到啊,這位撞上來的遊客,這麼有錢?

  盧燦笑著點點頭。

  「你沒騙人?」這傢伙依舊問出一句很沒禮貌的話,見對方再度點頭,他立即拉著盧燦的手臂,「中!我這就打電話給白場長和吳書/記!盧先生去我辦公室坐坐。」

  他口中的白場長和吳書/記,是君山農場的兩位大頭頭。

  他的辦公室在茶廠最西頭,到辦公室後,沒急著打電話,先給盧燦和丁一忠兩人重新泡了杯茶。

  這位茶廠廠長雖然看起來有些混,但還是很精明的,仔細詢問盧燦的姓名,家中有什麼產業,能不能做主等等,再度核實盧燦承諾的準確性。

  核實無誤,確定有譜,他才拿起電話。

  他的辦公室是單間,單張辦公桌,牆上還貼著兩張革/命畫,比閔弘那邊強太多,

  盧燦的目光,落在辦公桌上的那蓬蒜苗上。

  準確的說,是養蒜苗的那件銅爐上!

  這款銅爐,三才足,沖天直耳,敞口,頸部內縮,頸矮而細,扁鼓腹,有拙樸的厚重感,外壁隱隱透著星點金光!

  嘶!盧燦吸了口涼氣!

  上手銅爐百千,都不及這桌上養蒜苗的銅爐,更像正品宣德爐。

  這方銅爐,有大雅之相!

  王士襄老人在他的《論宣爐》一文中,明確提出,「宣德者,型制大雅。古樸,源於器形,仿《宣和博古圖》;雅致,源於精工十二煉,外壁如嬰兒肌,觸之滑膩,觀之星光閃亮。」

  盧燦忍不住,蹲在這尊銅爐面前,四下觀瞧,又伸手摸摸腹壁。藏經色的腹壁,雖然冰涼,可是真的很滑膩,沒有絲毫的金屬沙粒感。

  這尊銅爐,造型仿製的是商代「雲煙鼎」。

  《宣和博古圖》第四卷中有「雲煙鼎」的摹繪圖象,與眼前的銅爐,一模一樣。

  《宣和博古圖》真的是本好書,記錄了二十類八百三十九件,從商代到唐代的銅器。並且每一件都摹繪圖象,勾勒銘文,並記錄器的尺寸、容量、重量等,間附考證。所繪器形非常準確。甚至還在圖旁器名下注「依元樣制」,或「減小樣制」等以標明圖象的比例。

  其實盧燦心底已經有定數,這尊銅爐,八成是正品宣德爐!

  可惜,其內養著一尺高的蒜苗,還有半爐膛的清水,不能上手。

  無論是不是,這尊銅爐,自己一定要收下!

  此時,恰好楊國生打完電話,臉色興奮的看看盧燦,見對方趴著看自己的養蒜爐,高興之下,大手一揮,「盧先生,喜歡這銅爐?喜歡稍後就帶走!」

  「楊廠長,這銅爐哪兒來的?」

  「哪兒來的?」他撓撓頭,想了半天后才恍然大悟的說道,「五六年的時候,我分配到廠里當技術員。剛好破四舊的隊伍上島,推倒湘妃祠,我看條案上這尊爐子還不錯,就撿了回來。你還別說,這銅爐,每年為我提供七八茬蒜苗呢!」

  盧燦聽完,哭笑不得!

  這銅爐,就是宣德爐,湘妃祠的神供!

  前文說道,明成祖朱棣清掃乾淨洞庭湖水賊,他的孫子朱瞻基,在宣德四年下詔重建湘妃祠,以煊赫朱明皇朝的恩典。

  既然大修湘妃祠,他賞賜一方真品宣德爐做神供,也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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