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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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田駿今天是來「走店」的。

  走店,是日企的一貫傳統,企業中高層必須定期到最下面的銷售店中走走,切實了解消費者的心聲,聽聽基層銷售人員的意見反饋。

  他在高島店的經理陪同下,四處看看。

  一開始,他並沒有認出盧燦,畢竟時間過去三年多,盧燦已經從當初的半大小伙子,長成現如今高高大大的模樣,另外,原本的阿飛氣質已經完全蛻變成一副書卷味道。

  好死不死!盧燦經過他身邊時,他開口攔住了對方。

  呃,其實還真不怪他,店內女客太多,給他的回答基本都差不多,他尋思著找一位男士,聽聽男人對珠寶的意見也不錯。盧燦衣著精緻,又有一股子書卷味道,正合適。

  「能打攪您幾分鐘嗎?這位先生?」他伸開手臂,拉住盧燦,為他還微微躬身。

  他不是認識盧燦,可盧燦認識他啊。

  這幾年中田駿除了更老一些,基本沒太大變化,原本盧燦準備從他身邊快速經過,可沒想到對方攔住了自己。

  他脫口而出,「中田先生,你想幹什麼?」

  「你認識我?!」中田駿眉頭皺了皺,仔細打量盧燦,越看越覺得眼熟。

  他這麼一問,盧燦也意識到自己剛才說突嚕了。自己坑了他兩次,雖然說是對方自願跳坑的,可畢竟是說出去不好聽。

  盧燦抽身要走,中田駿已經想起來了,一把拽住他的衣襟,「是你?!這個小騙子!可讓我逮住你了!」

  話說中田駿這三年,實在是太憋屈。被盧燦坑了賭石,那損失還能說看走眼由御木本兜著,他自己購買的那兩件瓷器,可都得掏錢。更讓他憋屈的是,這件事讓他在東京圈內丟盡面子,最後竟然是圍棋國手加藤正夫認出那是贗品!

  「中田駿,你說話太放肆了!」盧燦臉孔一板,一聲怒喝,一手握拳砸在對方的手腕上。

  此時的盧燦,已經不是三年多前的小伙子,生氣起來,頗有威儀。他一拳砸在對方抓自己衣服的手臂上,立即將中田駿砸的「哎喲」一聲,捧著手臂,蹲在地上。

  最懵的是御木本高島店的經理山下有義。

  剛才還好好的,怎麼攔一位顧客做訪談就打起來了?而且聽中田部長的意思,兩人似乎以前有過節?中田部長為什麼喊對方騙子?

  不管怎樣,中田部長都是總部的中高層,自己都得維護他。山下有義醒過神來,連忙伸手摻扶中田駿,又隱蔽的揮揮手。

  兩三名店員還有安保,將盧燦隱隱圍在中間,不讓他走脫。

  剛才那一幕發生在弧光電閃之間,店內許多人都沒看見,盧燦的一聲怒喝,頓時讓御木本店內鴉雀無聲。

  店外的田樂群,丁一忠和阿木兩名安保,放下物品就往店內跑,最先擠到盧燦身邊的是小丫頭和溫碧璃,有些慌張。

  「沒事,一個無賴而已!」盧燦摸摸小丫頭的肩膀,安慰一句。

  聽到盧燦說無賴,中田駿怒火中燒,站起來端著手臂,指著盧燦暴跳如雷,「你這個騙子!三年前就是個小騙子!用假賭石騙我,還用贗品瓷器騙我!你說你是不是騙子?」

  無明業火燒旺之後完全失去理智,只要清醒一點,中田駿都不敢如此說話。

  這三年他也查探到盧燦的身份——納徳軒珠寶雖然和御木本無法相提並論,但要比沒落的中田家族,強出無數倍。這也是他這三年來不敢去香江找盧燦的原因。

  此時,田樂群也擠進來,丁一忠和阿木兩名安保,更是將外圍的店員隔開。

  盧燦正準備開口說話,小丫頭爆發了!

  她手中拎著兩件御木本的珍珠首飾盒,狠狠的貫到中田駿的面前,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你瞎說什麼?我阿燦哥是香江納徳軒珠寶的少東家,東南亞大華銀行的執行董事!他什麼身份,會騙你的那點東西?我家在緬甸,有自己的翡翠礦,會騙你的賭石?!我家在香江,有自己的虎園博物館!會騙你的那兩件瓷器?!」

  「你昏了頭了吧!這御木本都是什麼人?這都什麼素質?這種破東西,不買也罷!」

  一番話說完,她還不解氣,探腳使勁跺,將地上那兩件御木本的珍珠飾品,跺得粉粉碎!

  全場鴉雀無聲。

  連盧燦都被驚到了!小丫頭一向溫柔的很,從來沒這麼肆意過。不過,剛才她的表現太棒了。

  小丫頭這番話,還真的打消所有圍觀者的懷疑。人家那麼有錢,會騙你?

  就連御木本高島店經理山下有義,都狐疑的看了眼中田駿。

  今天這事要有個了結,否則不明真相的人,還真以為自己騙他!儘管當時自己確實在坑他,可那是願打願挨的事情,你不能這麼無賴吧。

  趁著安靜,盧燦指了指中田駿,「三年前,你確實從我王爺爺手中買走了一塊半明料賭石,可那塊翡翠,我們開出來時,你可是在現場。賭石是真是假,你清楚的很!」

  「是你自己苦苦求著我們賣給你!賭石有風險,你自己開垮,還來找我?這事情,御木本當時有好幾位工作人員還有賭石師傅在現場,有沒有騙你,你們自己心裡清楚!」

  「那筆洗和梅瓶金克成和你做的鑑定,你自己認定這是宋官窯和明窯,也是你自己吵著要買的!那年我十五六歲,你還想用機車來騙我的東西!你都忘了?」

  呃?現場數十人的眼睛,都落在中田駿的臉上。

  盧燦的這番辯白中,又提醒大家,三年前他多大?那么小會騙你這成年人的東西?

  中田駿臉色通紅,氣得腦袋充血。

  人啊,總記得自己吃虧,不願意去想自己為何理虧。

  中田駿就屬於這一類,他總是惦記著自己被眼前年輕人坑了兩次,可總不願意拿鏡子照照自己——如果不貪心,會有這種事嗎?

  貪心,是收藏者的大忌!

  「你是御木本的經理是吧?」田樂群指了指中田身邊的山下有義,「這件事我會和御木本熊津交涉。在此之前,你最好將全部經過,認真詳實的稟告御木本熊津,這件事,御木本必須給納徳軒珠寶一個交代,對了,我是納徳軒珠寶總裁田樂群!」

  御木本熊津,是現在的御木本幸吉的孫子,這一龐大珠寶帝國的幕後操控者,現任總裁,是他的女婿。

  田樂群一竿子捅到頭,顯示她對追究這件事的決心。

  山下有義徹底傻眼,這事鬧得……自己這是純粹的無妄之災啊。

  中田駿此時,已經完全呆滯,自己應該是受害人的?怎麼現在變成了挑事者?

  丁一忠和阿木,護著盧燦幾人走出店門。

  尾行煙子捂著胸口,站在玻璃門的側面,見盧燦出來,她微微躬身,「您……沒事吧?」

  瞧得出,她的擔心是發自肺腑的。

  「沒事,多謝關心。」

  盧燦注意到,她的身側,站著一位西服、領帶規整的年輕人,二十七八的模樣,很有派頭,對方正在上下打量自己。

  「這位是我的高中同學,高島義興,他是高島百貨的總經理,剛才發生……我一時間著急,給他打電話了。」

  高島義興?高島百貨?這麼年輕就做到百貨公司的總經理,這位一定是高島家族的直系。盧燦笑著伸手,「剛才的事,讓您看笑話了!」

  「沒有沒有,希望您不要因為這件事,影響在高島百貨的購物心情!」高島義興握住盧燦的手掌,抖了抖,順帶著躬身致歉。

  看得出,高島很有素養。隨後,他又對田樂群幾人鞠躬致禮。

  聊了幾句,尾行煙子主動說出,自己的小攤位還是高島義興看在同學的份上,免費幫她的。

  難怪這么小,原來是不花錢的。

  看兩人的神色,似乎不太像有另外關係,這位高島義興還挺熱心的。

  「煙子,這麼說就不對了。主要是你的技藝,我認為能足夠匹配上高島百貨,我才能幫這個忙!」面對尾行煙子的感謝,高島的回覆很精彩。

  「我也是這麼認為的。」盧燦附和著點點頭,「所以她將加盟納徳軒珠寶,我們會給她足夠的平台,讓她盡情展示。」

  「煙子,你要去香江?」高島義興還不知道這件事,頗有些詫異。

  「是的,我有這打算,不過,還需要回去問問母親。」

  「東瀛的手工漆器正在沒落,你去香江,未必是壞事。」高島義興的語氣中有些惆悵,隨即送上祝福。

  他說的是實情,東瀛的漆器工業,正在被電氣化、工業化改變,向尾行煙子這種純手工藝人,失業率大增。這種情形需要到九十年代才得以改變,那時,手工業者再度大行其道。

  這一過程是不是很熟悉?呵呵,中國也是這樣。中國正在發生的改變,其實都可以從東瀛找到影子。

  等尾行煙子收拾好物品,盧燦與高島義興握手告別,「希望能與高島百貨有合作機會!」

  對方微微一笑,「我會隨時關注納徳軒的消息。」

  沒給肯定答覆,那就是說現在納徳軒珠寶的在東京銷售一般的事情,他也知道。

  「你會有驚喜的!」盧燦走之前,特意強調一遍。

  對高島義興,盧燦的印象很不錯,難怪後世高島百貨能做到東瀛第一高檔百貨。他們就在現在的這塊地皮上,興建起高島時代廣場,成為東京東站這一帶的商業地標。

  「時機合適時,在高島百貨開家店。」盧燦牽著小丫頭的手,對身前正陪著尾行煙子說話的田樂群說道。

  什麼時機合適?自然是納徳軒珍珠飾品崛起的時刻。

  尾行煙子的家在新宿北邊,車子走了半個小時才到,面積挺大,可惜都還是低矮的板棚平房。

  「這邊是我父親生前的工坊,可惜,他在五年前因為漆毒去往天國,現在很空。」尾行煙子指了指右側的一排平房,語氣有些懷念。

  生漆,有著很強的揮發性,並且帶有劇毒,經常接觸的人,往往會在不知不覺中中毒。漆毒發病很可怕的,渾身起水瘡化膿,中毒深的人,神經衰弱、機能退化,早衰。

  她這句話倒是提醒了盧燦,蒔繪調漆,要另闢地方安置,同時還需要注意安全。

  也不算麻煩,納徳軒工廠的隔壁,就是源森居家具店,他們那有專門的調漆師傅,到時候讓鄭叔安排配合一下。

  「煙子,你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一位穿著粉紅色睡衣的中年女性,身材微胖,衣襟半敞,光腿光腳汲著木屐,伸著懶腰拉開推拉門,打著哈欠。

  房門打開,屋內傳來一陣孩子的啼哭。

  她見到盧燦幾人進來,也不過掩掩衣襟,毫不在意的瞥了盧燦一眼,「你的男朋友?有錢嗎?」

  我去!這是什麼母親?

  把盧燦和田樂群雷得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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