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柔佛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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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家祖籍閩省同安,可是發家卻在江南吳江一帶。

  柯守智和柯守拙的祖父柯華斯,是吳江鹽場的大股東。在工業製鹽未曾普及的咸豐至光緒年,鹽田就是金礦,柯家因此成為當時江浙一帶的巨富。

  可惜,儘管柯家在努力的融入江南財團中去,譬如與南潯四象八牛家族(以南潯張家為代表的江南財團)之一的顧家締結姻親——柯華斯的繼室便是顧福昌(四象之四,經營顧豐盛絲號)的侄女,可江南財團的排外傾向太嚴重,尤其是清末民初的亂世之際,各方勢力都想從江南財團中抽取好處時,身處外圍的柯家,被江南財團毫不猶豫的拿出去獻祭。

  末代狀元張謇清晰的記錄這件事,在他的《烏程張封公墓碣》中有:「同治年,私販充斥,引滯課絀,鹽法太壞。巡撫召商集議,頌賢連約諸商,收餘姚岱山之私,輕課減價,以陰敵緣江並海之私」。

  說得就是清末江淮私鹽泛濫,朝廷想要大力整治,結果,南潯張家家主張頌賢帶頭,用柯家的餘姚鹽場充公這件事。

  呃,順便說一句,南潯張家,就是張靜江和鑑定奇才蔥玉先生的家族,他們也是鹽業起家。因為這件事,張家和柯家多年死敵。

  面對江南財團的威嚇,柯家只能收拾細軟,一家人在柯守智的父親柯鵬樂帶領下,來到馬來,落戶於柔佛,至今已有九十餘年。

  柯家為何選擇立足馬來柔佛?這與南潯四象顧家有關——顧福昌創業同時還是怡和洋行買辦,和英國人關係很好,柯鵬樂為顧家外甥,自然要照顧一二。

  因此,除了同安柯家祖地外,柔佛算是柯家的祖庭所在。

  柯家位於柔佛苯珍,西濱馬六甲海峽,東南臨柔佛海峽與新加坡海峽西口,在地理位置上,正處於亞洲大陸的最南端。

  車子直接開進柯家,盧燦被深深震撼一把——能在柔佛這片南洋之地,見到如此精緻的江南園林——假山流水小亭榭、白牆黑瓦梅花門隨處可見。

  多方勝境,咫尺山林,房舍全是那種不超過兩層的樓閣,柯家還真不愧百年世家。

  「家中老祖奶奶不喜歡住高層建築,她認為這樣更接地氣。」下車後,柯嘉遜給盧燦和溫碧璃介紹道。

  「老太祖身體還好吧?」盧燦知道,柯家還有一位壽星,那就是柯鵬樂的第二位夫人,也是柯守拙的母親,柯嘉遜的太祖母,今年已經百歲出頭。

  柯鵬樂一妻一妾,原配是華亭楊氏,生一子柯守智,在遷來柔佛不久後,因水土不服殯天。三年後,柯鵬樂將現在這位寧氏孺人扶正,寧氏同樣誕有一子,也就是柯守拙。

  柯鵬樂四十歲去世,正是這位寧氏,一視同仁,將兩兄弟培養成才,並將柯家發展壯大,因此,寧氏老祖,在柯家地位非常高!

  寧氏壽根很長,長子柯守智已經去世,她依舊能坐鎮柯家祖宅,讓柯家五代同堂,凝而不散。

  見盧燦問起家中老祖,柯嘉遜連忙止住腳步,很正式的回覆,「太姥身體還不錯,不過耳力有些小樣,我們晚輩是不敢去打攪她老人家的清修。」

  柯嘉遜剛才這麼說,也就是擔心盧燦不懂規矩,冒然提出給太祖奶奶磕頭的要求,所以提前說出這番話。

  自己和柯家不熟,這算是第一次交往,肯定不會提出給柯家老太祖磕頭——那是豪門世交,等同後輩才應有的待遇。

  擔心盧燦尷尬,邱千健插科打諢,說道,「我們就不去打攪老太君的休息,不過……柯祖那,我和阿燦可得去磕個頭,否則會去我家老頭子得罵死,說我不懂禮數。」

  「這是應有之義。」柯嘉遜笑著對盧燦拱拱手,「家祖和家父今天午餐都在。」

  盧家雖然是香江資本,可現在在新加坡的存在感越來越強,邱家介紹柯家與盧家接觸,確實有心將盧家資本拉進新加坡華人資本圈的意思,不過,此時還只是考察而已。

  八十歲的柯守拙能見盧燦,已經很給面子了。

  盧燦笑笑,微微點頭,「真是……叨擾。」

  占地十多畝的江南風格庭院,被一條活水分為內外兩重。一位五十歲左右的男子,站在水榭的另一頭,笑眯眯看著他們。

  他的身邊的女性,穿著無袖旗袍,笑容慈祥。

  柯嘉遜連忙伸手引了引,「阿燦,那是我父親和我的媽媽。」

  柯岳帶著一幅圓框眼睛,短髮,身材微胖,一股書生味道——他是《南洋商報》副主編,兼任副刊雜誌《咖啡座》的總編輯。

  「柯伯父好,柯伯母好!」盧燦帶著溫碧璃連忙躬身行禮。

  柯嘉遜的母親向前走了一步,托起溫碧璃的手肘,贊道:「這是個好閨女。」

  這邊,柯岳對著盧燦,手虛扶一把,笑道,「歡迎你們來柯家做客,不要拘束。中大我去過幾次,龐濟民教授和我的關係很好,可惜,當時沒能認識你爺爺。」

  龐濟民就是中大的中文系主任龐教授,與盧嘉錫的關係非常好。

  「柯伯父去香江時,我爺爺一定會很開心見到您的!」

  盧燦接過丁一忠送過來的禮盒,呈給身邊柯嘉遜,「這是我家王鼎新老爺子親手雕刻的『四世同堂』三色玉雕。來的倉促,沒有準備,只好臨時用它了。」

  「四世同堂,不足以形容柯家興旺,好在這件玉雕,寓意還是對的。」說完,盧燦笑著打開這件禮物。

  這是一件紅白黑三色翡翠玉雕,長約十五公分,寬約九公分的橢圓形,高度有十公分左右,冰種。上面一共有七個人物——兩老兩中兩青一少,神態惟妙惟肖。老爺爺坐在椅子上品茗談古;老太太牽著年幼的重孫玩耍;中年男人跪坐給老者斟茶;那位中年女人則坐在錦凳上擔憂的看著孫兒;那對年輕的夫婦則在一旁跪伺,似乎聽著老爺爺講古。

  這件作品摒棄了傳統的「祝壽」式的四世同樂圖,而是擷取了普通生活場景的某一片段,因此顯得非常生動活潑。

  這是王鼎新老爺子親手雕刻的,典型的蘇派鏤空圓雕工藝,翡翠的種水不是最好,但寓意很好。一亮相,就讓柯氏夫婦歡喜不已,連邱千健和柯嘉遜看得都有些入迷。

  如盧燦所言,拜訪柯家有些倉促,他不得不將挑出新加坡納徳軒珠寶店的鎮店之寶——三色高冰種翡翠並不好找,尤其是這種不帶一絲綠色的混三色,作為今天的見面禮。

  「哎呀!這是不是太貴重了?」柯母看了看柯父,猶豫不決這件禮物收不收?

  盧燦呵呵笑道,「柯伯母別忘了我盧家是做什麼的?」

  「這……那就謝謝賢侄的心意。」柯岳看了看這件禮物,又笑眯眯對盧燦點點頭,算是同意收下這件禮物。

  「進去吧,中午就在家中吃點便餐,也不知道你習不習慣?」柯母拉著溫碧璃的手掌,目光和慈祥。

  「伯父伯母,還有我呢!可要給我加雙筷子,我飯量很大的哦。」見到雙方正式見禮完畢,邱千健跳出來耍寶般說道。

  「孩子都上小學了,還這麼皮?」柯母白了他一眼,說道。

  怎麼聽都透著柯邱兩家交情深厚——她完全將邱千健當子侄看待。

  這句話也印證了盧燦的猜測——柯家真的是新加坡華人資本的決策者。

  無論是家族還是財團,都是趨利避害。盧家上升的速度太快,能為合作者帶來更多的利潤,邱家便有心與之加強商業合作,或者說拉盧家進入利益圈子,但很明顯,這種帶有某些「商業政/治聯盟」的決策,需要柯家來做出決定。

  因此也就有了邱家拿出字畫來顯示親密,又將柯嘉遜介紹給自己認識,接著有了今天的拜見。盧燦甚至都有些懷疑,那幅東坡的《黃州寒食帖》,邱家收購已經有一段時間,只不過一直等合適的時機。

  柯家的客廳,布置得秀雅精緻,胭脂木(柚木又叫胭脂樹)家具的紋理中,透著淡淡的紫色墨線,這絕對是千年柚木材芯所制。

  柯岳夫婦陪同盧燦坐了不到五分鐘,遂即有管家模樣的人,在他耳邊悄悄說了兩句,他看了看正和柯嘉遜聊得很開心的那位年輕人,有些驚訝。

  今天上午,大華銀行管理層會議上還未落幕,有關是否該就「裕廊石化投資款項落實情況」展開調查的爭議,已經傳到柯家。

  這件事肯定與面前的年輕人有關。

  雖然已經有所預料——郭家在大華銀行一年來「尸位素餐」,現在分紅承諾又要失信,這等好機會盧家必定不會放棄,可真聽到這位年輕人,在郭家身上直接開出第三道傷口,他還是有些震驚的。

  真的讓人難以置信,這是眼前這位看似溫和優雅的年輕人做出的決策?

  這是非常老道的落井下石的做法!

  被多米尼加財務公司騙取資金、佳寧置業的投資失誤、一年來的成績不盡人意,現在又被盧家質疑挪用公司專項投資款……

  柯岳有種直覺,郭家這次,說不定真的要栽在這年輕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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