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香江郵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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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嘉錫聞聽,走上前一步,伸手攔攔饒真頤。

  「這不合適,太貴重了!他是晚輩,長輩考校一二,無須帶什麼彩頭!」

  饒真頤斜睨他一眼,「你就這麼確定……你家這小子會贏?」

  呃,這話懟得盧嘉錫無言,旁邊的幾位老友,包括龐天虹,周濟民等人,原本還想勸一句,這下也沒話說,將盧嘉錫拉到一旁。

  《近思錄》是本什麼書呢?

  能被天嘯樓當成鎮樓之寶,又被盧嘉錫認為太貴重不合適呢?

  它是世界上絕無僅有,僅此一套的宋版文集,一共十四卷,綜合記錄宋代五子(周敦頤、程顥、程頤、邵雍、張載)等人的理學思想。從宇宙生成的世界本體,到孔顏樂處的聖人氣象,循著格物窮理,存養而意誠,正心而遷善,修身而復禮,齊家而正倫理,以至治國平天下及古聖王的禮法制度,然後批異端而明聖賢道統,全面闡述了理學思想的核心內容。

  故此書就是一套集北宋五子理學思想大成的綜合性文集,也是世界上第一套完整的「理學理論專著」。

  它的編撰者更是理學宗師朱熹,以及理學大師東萊先生呂祖謙。

  饒家怎麼得到這套珍貴的宋版文集呢?還得從饒真頤的曾祖父說起。

  饒真頤的曾祖父饒光磊是海商,專跑泉州到長崎線。十九世紀初,東瀛蘭學盛行,其次是追捧明代王家心學,相對而言,來自內陸最為傳統的宋代理學,並不被東瀛人重視。

  饒光磊在東瀛蘭醫楠本稻(江戶時代長崎有名的西醫,東瀛婦科鼻祖)家中,發現這套宋版《近思錄》,於是他用船上運載的價值八千兩白銀的西洋貨物,換回這套完整的《近思錄》。

  得此書後,他仰天長嘯,遂有以此書為鎮樓之寶的天嘯樓。

  這則故事,在場所有人都知道,甚至許多人還知道,饒光磊與楠本稻,因為這次交易,兩人保持了長達十年的情人關係。

  老頭子竟然拿這套傳家之寶來押彩頭?

  盧燦隱約有些明白——饒家是在示好。

  他猜的沒錯。

  同為羊城的老字號商家,盧家和饒家很早就有合作,盧家走的是西洋線,饒家跑的是東洋線,彼此之間,有合作有競爭,但有一點始終沒有改變——饒家和盧家二房,也就是盧嘉錫的太叔祖一脈關係不錯,和盧嘉錫所在的長房,關係一直很差。

  民/國年間,饒家移師香江得以苟活,盧家徹底衰敗,盧嘉錫孤身來香江時,也曾經找過「世交」饒家,想要借一條生路,結果被拒。

  因此,即便同是中大教授,饒真頤和盧嘉錫的關係,也不過耳耳。

  盧家崛起時,饒真頤偏偏在外遊學,這次一回來,便發現盧家早已經舊貌換新顏,遠不是現在的饒家所能比擬的,其蓬勃之勢,不見盡頭。

  饒真頤雖然性格跳脫,可智計過人,很快便決定,重修盧饒舊好。

  這才有門口饒老夫人開玩笑說將阿蘿送給盧燦做條女的話,還有這重彩頭的由來。

  盧燦拱拱手,笑道,「饒祖,天嘯樓的《近思錄》,小子慕名已久,可實在太貴重,不敢收。不如,您換個彩頭可好?」

  「你要什麼彩頭?」

  「饒祖學究天人,如果小子僥倖過關,還想請饒祖去虎園幫忙坐鎮……」

  未等盧燦說完,老傢伙揮揮手,瞪眼道,「莫非你還真的十拿九穩?等你過關,什麼都好說!餓著呢!廢話真多,趕緊開始,別耽誤我們半個小時後開席。」

  饒老決策果斷,思維清晰,比饒永要強不少。若不是他潛心學問,饒家的大益貿商行,恐怕要比現在規模大得多。

  不得不承認,這世上,有天才。

  盧燦收起心思,手掌拍拍這三大本郵冊,示意這就開始。

  半個小時,找十張散郵,價值超過拾萬港元,這種考校挺難的。

  郵票是世界性的藏品,各國都有發行,每個國家的郵種又各不相同,再加上品類眾多,因此,如果有人對世界各國郵票全都能知曉,那肯定是謊言。

  郵票收藏和錢幣收藏,是收藏門檻最低的兩類,掌握三個原則即算入門。

  其一是紀念郵票要比普票有收藏價值;其二則是錯票要比正票更值得關注和收藏;最後是早票比現發行的郵票更具投資性。

  至於說各種類型的珍郵,那就需要一定的眼力。

  盧燦想要在半個小時內,挑選出十張總價超過十萬港幣的散郵,同樣需要遵循這三點。

  一打開第一本郵冊,盧燦便意識到,饒家爺孫並沒有欺騙自己,這確實是饒宜蘿那丫頭的私人藏品。

  郵冊中,絕大多數都是散郵,而散郵中超過八成是已經改過郵戳的「廢票」,也就是使用過的郵票。很多散郵,為了保證郵戳的完整性,還帶有剪得圓圓的郵戳封底。

  真正的四方聯、版票並不多,如果是饒真頤的藏品,肯定不會這樣,也只有孩子,才喜歡這種「收羅式」的集郵方式。

  盧燦抬頭對饒宜蘿笑笑,贊了一句,「阿蘿還真是費了一番心血,不錯。」

  那孩子正緊張的盯著盧燦,聽他這麼說,羞澀的用手臂擋在鼻下,不過,嘴角飄出的笑意,仍被盧燦看得清清楚楚。

  盧燦翻閱的速度很快,他自動跳過郵票中的普通票,只對某些紀念性郵票稍加矚目,不過,這畢竟是孩子收羅的東西,即便是紀念郵票,價值也只是一般般。

  第一本郵冊中,以港英發行的郵票居多。

  盧燦很快發現第一個值得下手的目標——一張蓋有橢圓形郵戳的老牛皮紙信封。

  「好東西!阿蘿真有眼光!」盧燦從郵冊中,小心翼翼的抽出這張老信封,摸摸紙面,字跡有些模糊,但還能辨別清楚,郵戳部位已經貼膜特別保護。

  郵戳規格為33×28mm,戳內有英國皇室徽志和「HONG KONG POST OFFICE」字樣,沒有郵寄時間,早期郵戳中就沒有時間這一項。

  這雖然不是郵票,可卻是件好東西!

  沒有郵票也是好東西?

  這需要從香江郵政發展過程說起。

  香江郵政發展歷史,要遠超過清政府。

  1841年2月,英軍占領了香江,開始了對香江的統治。為解決駐港英軍的通信問題,英國於1841年8月24日成立了香江郵政局,地址位於維多利亞城(現改稱為中環)聖約翰大教堂附近,直到1945年元月才另遷新址。

  在香江郵政的開創時期,也就是1842年到1860年5月,香江郵政都是「以戳代郵」。

  以戳代郵,又分為四個階段。

  1841年至1842年11月間使用圓形手戳;

  1842年7月26日至1844年2月14日,使用橢圓形手戳;

  1844年4月11日至28日,又開始使用圓形手戳,直徑為26mm,中間有皇冠圖案,周圍有英文「VICTORIA HONG KONG」(維多利亞香江)字樣。

  1844年5月,啟用首枚郵政日戳,近似於現代的郵政日戳,一直到1860年五月。

  這張牛皮紙信封的郵戳是橢圓形,也就是說,它的實寄日期是1842年到1844年之間,距今已經一百四十年歷史。

  這封實寄封,堪稱香江郵政早期發展史的見證!虎園博物館都沒有這種實物,是可以上拍的。它的市場價值,不會低於兩萬港幣。

  難怪小丫頭對自己收藏的郵票,這麼自信。

  這張實寄封一出,驚訝的不止盧燦一人,擠在旁邊觀看的周濟民教授,也是一位郵票收藏者,他從盧燦手中拿過去後,嘖嘖稱讚。

  「老饒,你還有這好東西?」他可不相信這件實寄封是饒宜蘿收集的。

  「嗨,這孩子前些日子整理家中閣樓,從一本舊書中翻出來的。我看過裡面的信件,是保羅陳寄給我曾祖父,想要求購生絲。」儘管饒真頤說得輕描淡寫,可臉上的神色卻是驕傲的。

  這實寄封,不僅有信封,裡面竟然還保留了信件!

  這可謂完整一套,上拍後價值更高!

  周濟民沒理會他的洋洋得意,扭頭對盧燦說道,「這件實寄封作價三萬港幣。小子,你還有七萬的任務,趕緊的,贏了這場考核,那套《近思錄》到時候讓我也瞅瞅!」

  盧燦笑笑沒說話,心底的想法更加確定,饒家這是在示好盧家——否則如此高價值實寄封,不會出現在這本郵冊中。

  隨著郵冊往後翻,越來越多的老票出現。

  饒家不愧是傳承幾百年的家族,裡面有很多郵票都是帶信封,都是早年商旅信通時存留下來的,這些實寄封放到市場上,伍仟、一萬港幣,不在話下。

  盧燦很快又挑出兩張實寄封,都是帶有郵票和郵戳的。

  第一張實寄封的郵戳日期為1891年4月12日,郵票是維多利亞女王頭像,96分票加蓋改值壹員。

  第二張實寄封的郵戳日期為1898年9月4日,同樣是維多利亞女王頭像,30分加蓋改值十分。

  盧燦為什麼挑出這兩張?

  這裡面也是有說道的——這兩張實寄封所加的改值章,使用的是中文。

  這表明,在香江郵政發展史中,中文已經與英文並重,並且在某種程度上,成為香江的「官方語言」!

  一個小小的加蓋章,就能證明!

  這也讓這兩封實寄封的價值,遠遠超過其它英文改值實寄封。

  在他挑出這三封實寄封后,所有人都明白過來,今天這場考核,不過是饒家所設立的一個名目而已。

  勝負已無關,饒家通過這種方式,向盧家示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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