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瓷器開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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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潤馨窯口,雖然發展的不錯,可問題還是很多,其中最大的問題,在於「瓷器開片」。

  開片是瓷器釉面的一種自然開裂現象,其形成原因有兩種:一是成型時坯泥沿一定方向延伸,影響了分子排列;二是坯、釉膨脹係數不同,焙燒後冷卻時釉層收縮率大。

  從技術層面來說,開片是一種缺失,是窯口火候掌控不足的具體表現,也就是說,它本來是缺點。但是,從晚唐、五代,再到宋朝,匠人們逐漸掌握了開裂的規律而制出的開片釉(即裂紋釉),反而變成為瓷器的一種特殊裝飾。

  這就是勞動人民的智慧,典型的化腐朽為神奇。

  可惜,這一技術,他上輩子就沒研究透。

  盧燦自己也不得不承認,在仿宋窯器時,開片並沒有達到滿意效果,而開片這一技術,又是宋代瓷器非常普遍的一大特色,五大官窯的瓷器品類中,基本都有開片特質。

  上次還特意請張老前去坐鎮一個多月,老先生提議在釉料中添加一定的明礬粉末,來增加開片的自然性,有效果,可想要達到最佳效果的具體添加量,還需要一次次試驗。

  不知道能不能趕上這次投標?

  如果能解決這一難題,盧燦也不願意用灰色手段贏取這次投標。當然,他也不是迂腐之人,為了充分利用這次機會,在香江本土「碾壓」老方窯,他毫不介意用點人脈關係。

  專家評審團嘛,肯定都是香江文博界的人物,都是虎園的老主顧,這點面子肯定會給的。更何況,盧燦還有「大殺器」沒用,那就是向評審團成員私下展示老方窯實乃炻器,而非瓷器的真正面目。

  那些香江老瓷器精們,只要看看老方窯器物碎片,就能判定。

  至於說得罪蔡老方,現在的自己,需要在乎他的想法嗎?

  尊重是一回事,商場搏殺又是一回事。大不了將他擠兌垮後,再收購唄,蔡老方畢竟是個天才級制瓷大師。

  其實老方窯為什麼會燒制炻器?

  張老帶著潤馨的桂生師傅,已經通過試驗並推斷出,對方之所以用低溫燒制,就是為了保證色釉的潤澤,開片的可控,從而保證器物外表面的「高大上」。

  這是東瀛燒制開片瓷的一貫做法,而老方窯的制瓷技術,繼承的就是東瀛燒瓷之法。

  這裡要說明一句,東瀛的高溫瓷燒制技術,很牛氣的,要比現在的內陸強不少,但不包括高溫開片。在燒制開片釉色時,還是採用低溫方式,這是二十年後人所共知的事情。

  低溫開片和高溫開片,技術難度是迥然不同的,低溫開片的後果就是瓷坯玉化程度不足,容易成炻器;潤馨瓷廠用的是高溫開片,瓷坯品質明顯要優良很多,可開片的自然度,還是有缺陷,譬如,網形紋過於規整、梅花紋走形、細碎紋分部不均勻等。

  抵達漁灣窯場後,盧燦趕走溫季宸,在桂生和陳禮兩位大師傅的陪同下,檢查最新的試驗成果。

  漁灣窯場靠近最內側,建設了一棟小樓,那就是應桂生師傅建議建設的核心區——調配間。所有的色料調配、瓷土調配、輔料和配料的調配,都是從這裡運出去的,可謂潤馨瓷器的「核心機密」。

  這棟小樓,隨時都有不少於四名全副武裝的安保在守衛。

  小樓一樓最右側,則是「實驗調配間」,盧燦三人走進去時,蔣師傅正在「漿胎」。

  所謂「漿胎」,是在制胚時,擷取浸泡過的精細瓷粉,澄清後融成泥漿,製成胚胎。人為的開片,在這些漿胎製作過程中,就配好了藥料,入窯燒制後,就會形成冰裂紋。

  見三人進來,蔣師傅想要起身,盧燦擺擺手,示意他繼續。他手中的漿胎是一件筆洗,正在用藥料塗抹瓷坯外層。

  盧燦用毛筆蘸蘸配料,在食指尖塗了塗,然後用大拇指捻捻,有淡淡的沙粒感,但很柔和。這是桂生和陳禮師傅所想到的最新辦法,那就是在瓷坯和色釉之間,再加一層配料。

  這種做法,以前還真沒試驗過,也沒見制瓷的傳承資料上有記載,屬於絕對的創新做法。如果能成功,這絕對屬於潤馨窯口的「機密中的機密」,所以,從一開始,這邊所有的工作,都是蔣師傅一手操作,陳禮和桂生大師傅指導,再也沒有其他工匠參與。

  對這種創新性試驗,盧燦是鼓勵的,可這麼機密,有必要嗎?不過,桂生和陳禮兩位大師傅,都堅持這麼做,盧燦也就隨他們。

  「這次配料中加了多少明礬粉?」盧燦舌尖舔舔食指,淡淡的苦味,這是硫化銅粉末和明礬粉末的味道。

  「一斤配料加三錢,不過,我們有添加了點新玩意,盧少能猜到是什麼嗎?」桂生師傅老派,他口中的計量單位還是老稱呼,他笑眯眯的說道。

  對盧燦,他一直非常好奇——對方的制瓷手法跟誰學的?香江可沒聽說過有制瓷大師呢?而且,也沒聽說過他學過制瓷,怎麼水平這麼牛?竟然還真的讓他將潤馨瓷廠辦起來,生意還很紅火!為這事,他和陳禮兩人,嘀咕好長時間也沒結論。

  盧燦笑著看看兩位大師傅,考我呢?

  將食指放進嘴中重新嘗嘗,盧燦的眉頭皺了皺,仔細辯解味蕾傳遞到神經中的感覺,銅苦,明礬澀,還有一絲鹹味,這是礦物質自帶的鈉鹽,還有一點點麻,這是各種配料所帶的毒素……盧燦的牙齒颳了刮舌尖,將那一小撮配料重新在舌尖走一遍。

  呃?有點淡淡的焦味?這是木炭粉?不對,應該是煤煙!

  盧燦很快有了答案,「您二老在配料中加了多少煤煙?煤煙不是填裂紋縫隙的嗎?怎麼想到加入配料中?」

  煤煙份在開片時經常用到,不過,它更多的是用在色料方面,也就是給冰裂紋上色的,使之形成鱔血、金絲鐵線、淺黃魚子紋等紋線中的灰色。正如硫酸銅粉末,可以為這些裂紋上棕綠色一樣。

  從沒聽說過,煤煙粉也有給瓷器自然開片的作用!

  「靠!這也行?」陳禮大師傅瞪著眼,像看怪物似的看著盧燦。

  正在漿胎的蔣師傅,驚得放下手中活計,發傻了般的看著盧燦。

  這味覺,也太變/態了吧!

  要知道,這次配料時,一斤瓷粉配料中,只加了半錢煤煙粉!半錢是多少呢?一兩十錢,五十克,半錢就是二點五克左右。

  這麼丁點煤煙混合在一斤瓷粉中,還有其它配料的味道干擾,又加水調配混合,就這樣,他竟然還能品出味道!

  桂生大師傅則拍著額頭,哈哈大笑,手指點點陳禮,「老陳,今晚的酒,你輸了!」

  陳禮無奈的搖搖頭,拱手說道,「服,老朽心服口服!」

  「誰能告訴我,怎麼回事?」盧燦還在懵圈中,貌似自己掉到兩位大師傅的賭局中了。

  陳禮苦笑,「剛才在夾層配料時,我和老鬼合計,添加了一小勺煤煙粉,試試效果。結果小溫電話說你過來,老鬼就提議賭一把,看你能不能品出新加的配料,結果你這變……」

  看著二老開心的笑容,盧燦忽然有種直覺,這次,也許真的能成功!

  ………………

  「陳老,這次潤馨的利摩日窯口重新起火,您老是留在這裡,還是去法國?」三人從調配間出來後,盧燦問道。

  陳老明顯遲疑了片刻,繼而搖搖頭,「我就不去運通了,老了,就讓我在香江歇幾天。讓小唐去折/騰吧,他水平也不錯……」

  陳老是運通瓷廠的老人,年輕時受盧芹齋的邀請遠赴法國,一輩子的時光都獻給了運通,艱苦過、輝煌過,可最終運通還是沒落,儘管現在要重開窯口,可畢竟……那再也不是盧芹齋家族的產業。

  盧燦尊重這種情感,點點頭。

  陳老在漁灣這邊也不錯,這邊畢竟還是以中式柴窯制瓷為主,老先生豐富的經驗和開闊的視野,還是能彌補桂生師傅生長在內陸所帶來的見識不足的缺陷。

  至於陳老口中的小唐,則是當初盧芹齋帶去利摩日另一位唐師傅的兒子。唐師傅去世早,陳禮又沒有兒子,對小唐視如己出,手把手教會他制瓷全套手藝。

  這次利摩日的潤馨窯口重新開火,就是唐澤和韋森特負責。他倆先帶了幾名工匠回去,負責重建工廠、宿舍樓、圈土山、購置設備等等。

  「桂老,這次成師傅回內陸,招聘新人,應該沒什麼意外吧?」

  利摩日窯口重新開火,兩年前從法國來的那波工匠,大多數都報名回鄉——香江雖然條件很好,可畢竟背井離鄉。這樣一來,導致潤馨瓷廠工匠短缺嚴重,盧燦很自然的將主意打到景德鎮。

  桂生的二弟子,成師傅就是被盧燦派回去,招攬景德鎮制瓷工匠。

  「不難!」桂老笑容中帶有一絲蒼涼,「我現在擔心的是來的人太多,會不會影響公家窯口……」

  也是,有桂師傅的招牌,成師傅的現身說法,香江的物質誘惑,景德鎮的工匠想要來這裡的,肯定不會少。

  「不會!」盧燦搖搖頭,笑著調侃道,「景德鎮制瓷世家多如牛毛,潤馨輕輕薅兩根,還傷不到根本,我倒是擔心東瀛窯口……」

  盧燦這句擔心其實也沒啥必要,七八十年代,東瀛各大窯口在景德鎮招攬了不下於五千名制瓷工匠(數據出自於《八/九十年代國內人才流失考據》),歷史證明,這些人才流失,對景德鎮制瓷事業,並沒有太大影響。

  景德鎮制瓷底蘊,太深厚!

  這是任何一個所謂的制瓷大國所無法比擬的。

  桂老和陳老的試驗,還需要有幾天才能出結果。盧燦離開漁灣之後,溫家老二溫嘉銘陪同他一道,去了嶺上,順道看看陳錄生、張國怡負責的巴士公司。

  「阿蓮和那個發仔,吹了!」上坡途中,開車的溫嘉銘突然冒出一句。

  呃?盧燦一愣,這事,他還真的沒怎麼關注。

  嶺上那波人的心思,盧燦也能感知一二,對小龍女,要說不動心,那是……假話,可是,過去的一年多盧燦大多數時間都在新加坡,精力都放在收藏和經營上,再加上女人不缺,他也就無所謂那一兩支野花。

  嶺上的那波人,心思也就逐漸淡下來。

  今天,溫嘉銘突然提起這一話題,盧燦還是有點觸動。

  無它,那陳朝武要登台了,這人,可不是什麼良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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