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上村松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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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問明三件銅器的價格後,盧燦起身,準備去開支票。

  「且慢!」高島義興一把拉住他。

  「嗯?」

  「盧桑,請聽我說。」這傢伙站起來,又是一鞠躬。

  對東瀛人的鞠躬,盧燦都有些膩味,趕緊揮揮手,「有事?」

  「那天我去平輿家,看見一幅上村松園先生的一幅作品,鄙人甚是喜歡!昨夜我也曾出價,可惜被盧桑擊敗。因此,我想用這三件東西的價值,換取您手中的上村松園先生的《望月》。」

  「盧桑,拜託了!」

  盧燦一怔,上村松園的《望月》?

  他如何不記得這幅畫作?昨晚還在它身上吃了個悶虧!

  在鑑定平輿家藏品時,看到這幅畫作,溫碧玉很喜歡。盧燦便向溫碧玉賣弄學識,向她講述,上村松園這位女畫家,是如何在東瀛的男權藝術世界拼搏,並最終拿到東瀛文藝最高獎賞——文化勳章的人生奮鬥史。

  結果,這丫頭也不知是喜歡這幅畫,還是欽佩上村松園的堅強人生,想要這幅作品。

  這要求,容易滿足,買下來就是。

  等她看膩了,送到虎園也是不錯的選擇——上村松園的畫作,虎博同樣沒有,展出時,說不定還能增加對東瀛遊客的吸引力。

  難得丫頭對一件藏品有興趣,所以暗拍時,盧燦就讓她自己去填寫價格。

  上村松園的畫作時價為每平尺二十五萬日元,那幅《望月》只有六平尺左右,盧燦為了拿下這幅畫作,告訴溫碧玉的估價是二百萬——當然是日元。

  這丫頭也不打聽貨幣單位,直接填寫兩百萬港幣!1982年,港幣與日元的匯率比為1:9.14,也就是說,折合日元一千八百萬買下這幅畫作。

  盧燦吃了個悶虧,有苦說不出——暗拍的藏品主人,只匯報誰會中標,無需匯報中標價格,所以現場的那些藏家,也不知道盧燦幹了件傻事。

  不僅外人不知道,連始作俑者溫碧玉也不清楚,自己無意中做冤大頭!

  盧燦並不清楚,還有兩人比他更鬱悶——高島和長澤,昨晚就這幅畫,報價為整整五百萬日元,原本想著萬無一失,誰知最後結果……哭死的心都有啊!

  盧燦沒想到,阿玉喜歡的一幅畫,竟然被高島義興看重?

  他驚訝的另一個原因則是高島的出價。

  上村松園先生是四九年去世,距今也才三十多年,她的作品流行甚廣,市場價格也還不算離譜,每平尺二十五到三十萬日元,完全可以在東瀛購買一幅不錯的上村松園畫作。

  這幅《望月》只能算是上村松園的中上作品,市場價頂天兩百萬日元!

  可是,高島為這幅畫,出價是多少?三件中國青銅器,他們支付給山田的價格是一千六百萬日元!

  刨除第三件是贗品的因素,他們願意為這幅畫,支付至少一千萬日元!

  這合乎常理嗎?

  他倆傻嗎?盧燦這麼想……

  他倆真不傻……高島和長澤心底更苦!

  昨天晚上,他們就拐彎抹角的找平輿姐弟兩人打聽。平輿涼子沒說,可平輿昆一因為高興,突嚕一句,將這幅畫的價格透露給兩人知道!

  盧燦竟然花費一千八百萬日元購買那幅《望月》,直接讓兩人懵了!

  這才有高島和長澤昨晚找盧燦,主動承擔操底山田家藏品一事——希望盧燦能賣個人情。兩人想花費這一千六百萬,再加上幫忙的人情,從盧燦那裡置換回來那幅畫作!

  盧燦一時間沒想通,高島究竟想要幹嘛?這人素有鬼智,怎麼會花費如此巨資去買一幅價值明顯不匹配的畫作?

  如果高島沒病,那就是,這幅畫有問題!

  高島有病嗎?很明顯……旁邊還有長澤茂呢,也沒見他開口勸一句,連吃驚的表情都欠奉。長澤也有問題,他知道高島為什麼買畫!

  盧燦越來越覺得自己的想法對頭,上村松園的《望月》有秘密!

  想明白之後,盧燦眯著眼,擺擺手,非常果斷,「高島君,這不合適。實話告訴你,這幅《望月》的所有權,並不是我的,而是阿玉的。昨天晚上,是阿玉投標,她非常喜歡這幅畫,特此,花費了兩百萬港元才中標。」

  盧燦很無恥,又將溫碧玉拉出來擋箭,「您覺得,她會轉讓給你嗎?」

  一瓢涼水澆在高島和長澤的頭上!沒希望了!

  兩人垂頭喪氣,等盧燦開好支票後,站起身告辭離開。

  「高島君,長澤君,稍等!」

  哪能真讓他們離開?這幅畫的秘密還沒解/開呢?況且,這秘密他們兩人知道,如果自己想要拿到意外之財,怎麼也邁不過他們這兩道坎。

  不一會,盧燦從裡屋拿出一方木匣子,笑眯眯放在茶几上。

  見高島和長澤露出驚喜笑容,長澤更是想要伸手打開,盧燦一把按在木匣蓋上,「兩位,該亮明你們的算盤了吧?」

  「這幅畫,究竟有什麼秘密?」

  長澤茂臉色尷尬,高島則揉揉額頭,扯著嘴角,苦笑,「就知道瞞不過盧桑。」

  好了,現在公開了,兩人組變成三人行了!

  畫作被攤開在茶几上,畫幅為121x60(cm)的豎幅,畫面簡潔,女子扶欄望月,只露高高的髮髻,以及三分之一面部,即便只能看見微眯的眼角,可是,配合女子雙手襯下巴的靜態動作,以及遙掛天邊的朦朧月色,仍能清晰的感知,畫中人心思遠盪。

  這是一幅美女懷思圖!

  這應該是上村松園的早期作品,算不得頂尖,但筆觸溫婉,用色清明,已有大師之風。

  高島的手指,在落款處摩/挲兩下,對長澤點點頭,「沒錯,明治四十四年。」

  明治四十四年,那是公元1911年,辛亥革命……這幅畫自然和辛亥革命沒關係,盧燦沒追問,高島繼續往下說呢。

  「這一年,上村大師的初戀情人,鈴木松年去世。這幅畫,應該是上村大師為這件事所做的心情描繪圖。」

  這麼一說,盧燦還真的感覺,畫中女子的那神色,其感情抒發,還真的不僅是思念,還有些迷茫、失落、寂寥、傷心的味道。

  為什麼會如此複雜,還得從上村松園與鈴木松年的關係說起。

  鈴木松年是上村的啟蒙老師,兩人是真正的「入室師徒關係」——上村唯一的孩子上村松篁的父親,就是鈴木松年!可當時鈴木松年有家室,妻子兒女俱全。

  上村松篁1902年出生,上村松園二十七歲,鈴木松年五十六歲!

  這種「師生戀」加「婚外情」再加「未婚生子」,即便是放在現在的東瀛,都能被口水淹死!更何況在女人以相夫教子為榮的明治時代!

  想想,上村松園當時受到的社會壓力,該有多大!

  外人並不知道,兩人究竟是不是真愛(上村松園的回憶錄中也沒有提及),但感情一定是有的,得知鈴木松年去世,她創作這幅作品以示紀念,其女子神情,自然會很複雜。

  「盧桑,請幫我找一把螺絲刀!」高島欠身問道。

  要改錐?難道要卸頭軸?東瀛酒店中都配有簡單的工具箱,盧燦直接拎過來,放在高島旁邊。

  果然,高島將畫面調整角度,單手壓壓軸頭骨板,示意長澤將改錐組裝好。

  這裡要插一句東瀛畫幅的裝幀。

  東瀛的字畫裝幀,最常見的當然是框裝和屏風裝,好理解,但這種裝幀不利於運輸和收藏。因此,又有天地軸裝,也就是仿中國字畫的天地軸模式,捲起來存放。第四種裝幀模式則有些東瀛特色,那就是「畫歷裝」。

  畫歷裝,顧名思義,如同畫歷(國內叫掛曆)一樣,字畫兩端,用寬一寸左右的骨板壓實,然後用寬平的螺絲在古板兩側固定。

  很多時候,畫歷裝的骨板內側,都會墊一層薄薄的蘆葦片,增加厚度,保護字畫。

  眼前這幅畫,就是畫歷裝。

  頂端的兩塊骨板,寬一寸五,底端兩塊,寬度為一寸,都是東瀛常見的鯨魚骨切片。

  高島現在對付的是頂端的四根平底螺絲,一一旋開後,兩塊骨板分離,露出裡面已經有些風化的蘆葦片。

  他如同變戲法似的,從蘆葦片的下面,摸出一張發黃的摺紙。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他聲音壓得很低,可壓不住驚喜!

  尼瑪,真有秘密!這兩孫子,難怪合著伙兒要騙我的這件東西!還是咱家阿玉好,聚寶童子啊!幸虧她寫錯了價格單位,否則這兩孫子一準截胡!

  盧燦和長澤茂兩人的腦袋,都抵過去。

  「這是什麼?」

  答案隨著摺紙的展開,袒/露出來。

  「這是……地契?」

  一張明顯是公文紙書寫的契約書,公文紙已經發黃,不過字跡清晰得很,右側豎行寫著「土地契約書」五個大字,然後跳行,在豎形格中,毛筆寫就的日文。

  大致意思是今有鈴木松年購買奈良什麼地方,多少地皮,地價多少,納稅多少,購買時間,經辦人諸如此類的公文文字。

  這是東瀛明治時期的「地契」,盧燦有點懵,搞半天,一張地契,有什麼高興的?還以為什麼寶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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