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上陽台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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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燦在夜談會上「吊打」東瀛年輕一代第一鑑定師,終於來了後遺症,東瀛這幫老傢伙,瞅准機會就要試試他的水平!

  會津簌平,先是聽孫女說起,她在內陸被盧燦搶走黑釉陶杯的經歷——她自然說自己有理;接著又聽說秦代城磚的謀劃被盧燦破壞;最近更是聽說盧燦揚威東京夜談會。

  於是,入寺考核,很自然就出現了!

  在寺院中清幽的禪室中呷著清茶時,盧燦猶有餘悸!剛才的鑑定,真的太險!

  最開始鑑定得出的結論——算不得真正大師,給自己太多誤導!

  誰能想到狩野山樂這老不死的,躺在病榻一年後,為了給自己祈福,懷著病體給新開市的圓滿院門跡創作臨門屏風?

  狩野山樂可是狩野畫派第六代傳人(相當於掌門的位置),他可是真正的大師,自己差點栽在這上面!

  「盧生師承何人?」會津簌平說話的速度很慢,可吐字清晰,漢語中還帶有一股子東北那旮旯味。

  「家師山野之人,他一生未曾出世,您老肯定沒聽說過。」

  老傢伙輕哦一聲,表情如木。

  「不過,我師伯您老肯定聽說過,張博駒張老……」

  老傢伙終於露出一絲震驚表情,點點頭後感慨一句,「好好先生?原來如此……中華之華彩,在民間,果真如此。」

  張博駒號「叢碧」,別號「遊春主人」、「好好先生」,他太有名,東瀛文博界沒有不知道的。

  會津美智子一幅西子捧心,欽佩之至的表情。

  盧燦要的就是這效果,免得以後見一個東瀛文博界專家就被考核一次,張博駒的師侄,你們怎麼也要給點面子吧?

  又是一陣死寂般的沉默,盧燦同樣不願多話,輕呷著茶水,聽著窗外的禪音。

  「你師伯……身體還好吧?當年在沈城,我和他有一面之緣,那一次,我們輸的很慘。」老傢伙說話的速度讓人捉急,這句話他說了足有兩分鐘,不過,信息量很大。

  輸?那自然代表了競爭!

  輸得很慘?那代表張老爺子曾經狠狠扇了那幫東瀛文博界的耳光!

  只是,這事沒聽說過啊?老爺子沒說,也沒有記諸於文字?

  還有,老傢伙為什麼對自己說這句話?盧燦可不相信這是他的有感而發——這種說話慢的老傢伙,任何一個字都是在心底滾過無數遍才出口的!

  見盧燦眼中的驚詫,老傢伙眯眼問道,「怎麼?你師伯沒和你提起過《上陽台帖》的事情?」

  李白的《上陽台帖》盧燦自然知道,那是天籟閣的鎮樓藏品之一,被師門北宗的周亮工,帶到京師,然後流入內府,成為乾隆的私藏,清末流出,民/國時回到張老爺子手……

  嗯?不對!

  盧燦忽然醒悟,這裡面還真隱藏什麼!

  上輩子自己對這幅李太白唯一存世作品,也研究過很長時間。無論是傳記、佚書,還是張老的紀游中,對如何獲得這樣一幅震爍中外的文物,都只有極其簡單的八字介紹「民/國時入張博駒手」。

  這樣一幅作品,如此記錄,是不是太草率了?那可不是五塊錢三斤的蘿蔔!

  賣家是誰?

  什麼時間入手的?

  張博駒老爺子花費多少錢買入的?

  統統沒有!

  如果說是撿漏得來的,業界一定會傳為佳話!如果是耗費巨資得來的,同樣也會讚譽聲不絕!這種事情,張老爺子的收藏生涯中,比比皆是,可是,有關這件藏品,卻什麼記錄都沒有!

  這事就奇怪了!

  造成這種局面,只有兩種推測:要麼是,得到這件珍寶的過程見不得光!要麼是,知情人極少而老爺子為某些事情不願意公開。

  想到這,盧燦好奇心大起,他眼巴巴的看著眼前這位老傢伙,低頭頷首,「是的,師伯從來沒有和我說起過。不知老先生能不能為我解惑……」

  老傢伙的眼睛眯成一條細縫,雪白的眉毛不時抖動,許久之後,「你真想知道?」

  這話什麼意思?自然是真想知道,盧燦不假思索的點頭。

  「那好,你跟我來!」

  老傢伙伸出手臂,示意美智子將自己扶起來,盧燦連忙跟著起身。

  只見他的手掌在木板牆上拍了兩下,不知觸動什麼機關,面前原本嚴絲合縫的木牆緩緩向右移動,露出一間書房。

  這設計,有點意思啊!

  美智子扶著他,準備進去,不料老傢伙擺擺手,「美智子,你就留在這裡陪陪客人,我和盧生聊點事情。」

  原本還想著聽秘聞呢,這會不讓進?美智子立即撇撇嘴,沒敢犟嘴。

  盧燦只得給溫碧璃使了個眼色,自己跟著老傢伙走進書房,木門在身後緩緩關上。

  書房兩面牆密封,只有臨近溪水這邊開了一扇窗,有點昏暗。

  盧燦正打量著四周,老傢伙突然冒出一句話讓他心驚肉跳的話,「你……師門擅長書畫作偽?」

  這句話問得又急又快,讓盧燦心底巨震,眼皮直跳,心念直轉!

  玖寶閣屬於隱門,傳世這麼多年,外界對它基本上一無所知,更沒人知道玖寶閣擅長作偽。

  這老傢伙從何得知?

  盧燦雖然有心讓玖寶閣面世,可從來沒考慮以這種形式出現!而且,面世的一定是鑑定而不是作偽!作偽這東西,害人太深,名聲太次!

  不見明玉宗因為作偽被人稱之為「明鬼派」?福伯被這名號,壓得抬不起頭來!

  這一刻,盧燦都有些暈眩,勉力維持表情不變,「我不懂老先生什麼意思?」

  那老傢伙突然哈哈一笑,不在談論這一話題,說話的聲音又恢復到最初的龜速,「你不是想要知道真相嗎?我現在告訴你。」

  老傢伙在靠牆的書櫃中努力扒拉,書櫃中,有不少捲軸,還有一些書匣,應該是他的藏品,最終抽出一隻黃色的布囊,遞給盧燦,「喏,真相在這裡!」

  在交給盧燦之前,他又補了一句,「入寺的事情,是我失禮了,這件東西,與你師門有關,今天送給你,以作賠禮!」

  這算賠禮?與師門有關?盧燦不解的看看他,沒有答覆——從剛才的談話中,眼前老傢伙肯定與師門有糾葛,盧燦不願意過早答覆他。

  接過布囊,解/開結繩,裡面是一隻畫筒,抽出筒蓋,能看到裡面是一幅捲軸。既然是字畫,那就要小心,盧燦沒著急倒出捲軸,而是從兜中掏出手套戴上,走到臨窗前的書桌,這才小心的倒出捲軸。

  這是一幅橫軸,京裝,背襯為硬宣紙,兩側一軸一板,寬度帶裱邊約有三十五,繞軸二十圈,估測長度在一米八。

  書桌收拾乾淨,壓住板邊,向左滾動轉軸,不一會就露出四個大字,盧燦如同被雷劈得外焦里嫩!

  「青蓮逸翰」四個傻大黑粗的字體,映入眼帘。

  我靠!《上陽台帖》!怎麼跑到東瀛了?不是在京師故宮嗎?

  左手連抖,轉軸一次性向左滾動兩尺,露出乾隆的兩方印,接著是宋徽宗趙佶瘦金書題簽「唐李太白上陽台」一行,再接著是字跡模糊的「山高水長,物象千萬,非有老筆,清壯何窮。十八日,上陽台書,太白。」

  盧燦的手頓了頓,後面不用看了,這確實是《上陽台帖》,不過,是贗品,偽作!

  而且他對其作偽方式非常熟悉,是玖寶閣特有的作偽手法!

  旁邊的會津簌平一直眼睛都不眨的盯著他,見他停頓下來,問道,「你……看出來了?」

  「這應該是偽作。」盧燦沒抬頭,繼續往後轉動。

  「哦?你怎麼鑑定的?」

  鄙視之!這話也問?不是已經懷疑我出自作偽流派嗎?都懷疑了還問這種問題?問了我會告訴你嗎?盧燦輕笑,「很簡單……我在京師故宮見過真跡!」

  呃,老傢伙的白眉毛抖了抖,估計是氣得。他很快長嘆一聲,「輸在這幅作品的手中,我心服口服!這件作品,在我眼中,要比真品還要貴重,今天,就送你吧!」

  盧燦沒理他,沒想到啊,竟然在會津簌平家中得到一幅師門偽作,而且是一幅精彩絕倫的偽作!

  他徑直往後轉動,出現的是「後紙跋」——續在字畫後面的單獨跋文。

  第一篇又是乾隆的小字跋,關鍵這位十全老人不自愛,竟然將跋文題在原作的紙上;第二篇是宋徽宗的瘦金體跋文。再之後分別是元張晏、杜本、歐陽玄、王餘慶、危素、騶魯等人的跋文。

  盧燦越看越心驚,越看越欽佩,五體投地的那種!

  這件贗品的仿製,太牛了!其水平要勝過自己百倍!

  仿作這件藏品,難點太多。

  其一、字跡。

  這件藏品,李太白的正文,再加上八人的題跋,一共有九人的字跡,各有特色,仿作者必須要做到所有的字跡,都得惟妙惟肖的程度。

  這簡直難以想像!

  其二、印簽

  《上陽台帖》一共七十六枚各種鈐印,正章、賞章、玩章、花押等,每種印章的刻紋方式又各不相同,篆書、金文、隸書、楷書等等。

  想要仿刻這些印章,也幾乎不可能!

  其三、紙質

  如果只是《上陽台帖》的正文仿作,其紙質做舊,雖然難一些還是可以實現的,可是別忘了,這些「後紙跋」還有乾隆的「引首」,使用的紙質各不相同,而且不同年代的紙張,材質不一樣,老舊程度也各不相同。

  想要仿製出同類效果,同樣近乎天方夜譚!

  難怪會津簌平說,這幅仿作,在他眼中要比真品更貴重!

  在盧燦眼中,同樣如此!

  自己的那位素未謀面的大師伯,究竟是何等驚才絕艷!

  是的,盧燦可以肯定,這幅作品不是張博駒老爺子的手筆,八成是死在台島的那位裴老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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