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冰裂瓷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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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有明暗人有影,人生,就是在明暗交替中向前。

  盧燦很清楚,自己的大半個身子其實是沒入黑暗中的,即便是光明的一面,也是奔著財富與名望而去。所謂的情懷……他比任何人看得都清楚是怎麼一回事。

  納徳軒珠寶不用多說,其實就是收斂財富的;如果他不黑,華人銀行恐怕還落不到自己手中;挖掘各地寶藏,更是掠財無數,各類投資,更是他的圈財手段。

  他從未覺得,自己做得過分。

  唯一能寄託他情懷的,就是虎園博物館,可是……扒開表面的東西往深處看,這家博物館基本上就是他的私產,是他收集藝術財富和業界聲譽的最核心陣地。

  港府已經多次派人來商談,將虎博升級為香江地域的代表性博物館,也就是香江博物館,並承諾每年都會給博物館一定的撥款,他都沒有答應。

  原因很簡單,他的掌控權會受到一定程度上的威脅,這是他不可忍受的。

  事實上,虎博的成立,將港府成立綜合性博物館的計劃,壓迫得胎死腹中。他也因為虎博,占據香江這塊「融匯東西、交通南北」藝術交流重鎮的最高點。

  未來不敢說,但近五年,香江絕對不會出現大型綜合博物館。因為虎園眾多藏品、眾多展覽館的壓制;因為盧燦不遺餘力的大規模投資;因為他這些年拉出來的東瀛、台島、內陸、東南亞、歐洲等地的合作關係;因為他建設的龐大進貨渠道……所有這些,都預示著誰想進入香江博物館圈子都得做好長期賠本的準備——再有人投資,豈不是傻缺?

  是的,這是他的野心——還認為這是單純的情懷嗎?

  當然,情懷與理想這杆大旗,必須永遠高舉。

  …………

  盧燦與阿欣在利摩日逗留了整整一周,倆人逛遍這一帶的名勝古蹟。閒暇時分,盧燦跟小林斗盦學習如何燒制陶器茶具——小林先生是陶器茶具的燒制高手。

  盧燦跟著小林斗盦學制陶,頗有收穫,讓他對東瀛的陶瓷製作理念,有了更深的體會。

  在東瀛,陶器的使用比例居高不下,日式陶器,有著獨特的滄桑之美。

  東瀛陶器受中國唐三彩和宋瓷的影響頗深。經歷了江戶時代陶瓷業的鼎盛,東瀛陶器也發展出很多流派,再加上東瀛是火山多發國家,地質上更多的是被風化了的花崗岩,石英等,他們的土質軟,密度大,這也決定了它們的土質更適合做陶器,而不是瓷器。

  東瀛的六大古窯,最早全部燒制陶器。

  手作陶器在東瀛盛行的原因也與東瀛流傳的侘寂文化有關。所謂侘寂是茶人村田珠光提出的,指的是樸素感,粗糙感,以及瑕疵美。

  東瀛的陶器,與中國的陶器製作觀念,差別巨大。

  東瀛人認為,現實中並不具備完美無缺的東西,既便有,也不能長久,而殘缺之物,常常留有一個無限的空間,富有再創造的餘地。

  這也是東瀛人的「重瞬間、輕永恆」的「物哀」審美意識。

  小林斗盦是其堅定的推崇者和信奉者。

  相比而言,中國工匠更強調盡善盡美,天人合一,以「至臻完美」為最高追求——中國的官窯陶瓷在出窯後有瑕疵必定會摔碎!

  兩種不同理念下產生的作品,自然不盡相同。至於孰優孰劣,那就見仁見智。

  彼此熟識之後,當盧燦提出邀請時,這是亞洲第一家東瀛境外的東洋文化館,小林斗盦思忖片刻後,很爽快的答應下來。

  他將在一周後,從法國返回東瀛,處理完他的工作室事宜後,在八月份之前,趕往虎博,擔綱虎博東洋館的館長,兼任東瀛藝術研究中心的組長。

  沒有比這更好的結果——虎博東洋館的開館,定在八月中旬,有他的加盟,勢必會引發東瀛文博界的關注。

  盧燦和阿欣兩人訂購的是中午的機票,從利摩日轉巴黎,再到倫敦。盧燦還想去看看趙家藏品的處理情況。另外還抽空去愛倫島看看,自家的遠洋號遊艇,已經抵達愛倫島周邊。這次瞅瞅有沒有機會找到被牆壁封起來的山洞,那裡面可是有不少好東西。

  從蘇格蘭回來,再來法國,也許那時,巴黎紅樓和阿方索家的老別墅,已經到手了。

  阿方索家的老別墅沒人要,盧燦只得將它與紅樓,一併掛在納徳軒巴黎分公司的名下,成為員工度假中心,讓嘉妮去打理。

  「阿欣,我去窯口看看。」

  今天有一口電窯要開窯,盧燦對屋內的阿欣招呼一聲。阿欣正在屋內整理行禮,這次來利摩日買了不少禮品,稍後去機場時要打包郵寄回香江。她探頭出來,對盧燦擺動幾根手指,示意早去早回。

  隻身出門,盧燦直接奔電窯車間而去。

  這次出窯的瓷器是試驗品——韋森特和唐經天看到盧燦入手的那款宋官窯八角卷口盆後,驚艷不已,想要仿製。

  這不,一周時間,仿製宋官窯的瓷器出爐,也不知成功與否。

  盧燦很關心這窯瓷器還有一個原因——他在窯內夾帶私貨,把三十年後非常流行的冰裂瓷器,做了兩套夾雜在窯口中間,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等他抵達電窯車間時,唐經天和韋森特,正在指揮工人往外傳遞匣缽——電窯燒精品瓷器都需要用匣缽,或者隔板。

  小林斗盦也在,正蹲在一隻方匣缽前面,仔細觀看,很專注。

  「斗盦大師,效果怎麼樣?」盧燦還沒看到實物,但見到老頭子的表情,應該有戲。

  他抬抬頭,見到盧燦,連忙招手,「盧生,你過來看看,有點意思欸。」

  他面前的匣缽,內設井字格,雙層,一共有十八件兩套內卷口茶盞,單套赤、黃、橙、綠、青、藍、紫、黑、白九色,拼在一隻井字格中,顏色絢麗,對比鮮明,非常靚麗。

  成了!盧燦握握拳頭,揮動一下。

  這就是他的試驗品——冰裂套杯,其創意來自記憶中的「冰裂杯」!

  冰裂茶杯最具特點的是冰裂釉,冰裂釉是一種多層次的立體結構裂紋,它看起來就像是花瓣一樣,而且杯壁厚實,釉薄質細,最特別的是,釉面上有一些呈現出不規則的細碎層疊起來,就像是豎冰乍裂,極具立體感,看起來美極了,而且藝術感也非常好。

  小林斗盦拿起一隻黑色冰裂杯,用衣袖擦擦上面的浮塵,對著初升的朝陽映照,其釉面散發著黑珍珠般的光澤,冰裂紋線微微泛白,杯壁看起來像一朵黑色玫瑰花向外綻放它的光芒,深沉而富有魅力。

  「你是怎麼做到的?」

  小林先生在察看三隻冰裂杯後,儘管他知道這涉及工藝秘密,可還是忍不住問道。

  盧燦自己也在察看,聽到老先生的話,笑笑回復道,「說穿了一文不值。雙層冰裂紋工藝,我們潤馨瓷器已經掌握。」

  是的,這種立體冰裂,就是雙層冰裂紋疊加的效果。

  上半年為了競標香江茶博的複製業務,潤馨瓷廠進行廣泛試驗,最終解決問題的方案就是釉面和瓷坯中間,添加一層色料。這樣一來,瓷坯、色料、釉料三者之間的膨脹係數不同,就會形成多層次冰裂釉。

  簡單解釋宋代瓷器的冰裂紋和盧燦「所創」的冰裂釉的區別:前者是單層釉面冰裂,後者是多層冰裂疊加——後世的台島窯口,曾經做到七層冰裂,非常漂亮。

  可惜,那杯子也只能看看——杯壁太厚,不符合使用習慣。

  這一窯是試驗,只有十二匣缽,很快就清空窯倉,大家都圍攏過來,觀看盧燦所制的試驗品。

  不得不說,盧燦的運氣很好,他這兩套冰裂茶具,都燒制的非常完美。而其它十一匣中,損毀了九件,成品率大約在百分之六十。

  這可能與盧燦燒制的都是體態均勻的小件,有很大關係。

  這兩套冰裂套杯,出自大老闆之手,再說了,九色連環,擺放在一起,確實漂亮,頓時馬屁如潮。

  「盧少,這兩套瓷器,一定要留給我們利摩日潤馨一套!八月的瓷器展,我們就靠它鎮場了!」

  誰說歐洲人不會拍馬屁?韋森特的馬屁境界很高嘛,儘管知道這些杯子達不到鎮場效果,可盧燦還是點頭同意。

  其實,這是盧燦以後世的眼光看待冰裂杯——後世冰裂杯泛濫,在網絡上質疑聲一片,什麼含重金屬,不建議使用等等,這些都是臆測!

  八十年代初,冰裂杯的出現,無疑是非常震撼的。

  冰裂茶杯的外觀是一大特點,而它的外觀顏色也是一大亮點,一般情況下,冰裂茶具以赤、黃、橙、綠、青、藍、紫這七種顏色為主,盧燦創造性的添加「黑白」二色,使得色彩更豐富,形成完整的色彩體系。

  這套冰裂茶具,還真的能鎮場!

  讓盧燦沒想到的是,這套冰裂茶具,在八月的瓷器展中,被一位東瀛藏家以六萬三千法郎拍走——僅僅是九件直徑不過十二公分的小茶盞!

  另一套冰裂茶具,盧燦見小林斗盦愛不釋手,便贈送給對方。老頭子樂呵呵的抱在懷中,再也不撒手。

  「我建議你們把這項技術……註冊了。」小林斗盦沒有白要盧燦的東西,給出的建議讓韋森特和唐經天眼前一亮!

  這種立體冰裂釉,確實是一大創新,註冊下來,將成為利摩日瓷器的王牌之一——這種專利對亞洲沒什麼威懾力,但對於歐洲各大窯口來說,還是有一定限制作用的。

  七月五日,盧燦與孫瑞欣,再度趕赴英倫,趙太來家藏品的歸類整理工作,已經進行三分之二,目前已經整理出來四萬多件藏品和兩萬九千多件民/國贗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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