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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冰心沒想著他會過來,有點不好意思,悶頭把東西裝好,拎好袋子轉身:「走吧。」

  胡煜自然而然地把他手裡的東西接過來,跟著他出門了。

  辦公室里一瞬間就沸騰起來了:「天哪,冰山教授剛才是管賀冰心叫哥了嗎?」

  「人家不是說了嗎?那是他愛人。」

  「我的心碎了,賀冰心命也太好了吧?年紀輕輕,愛□□業雙豐收,胡教授明明是個神仙好吧?」

  李旗收了收臉上的忿然,對著徐志遠擠出一絲笑:「徐副之前不是對賀醫生有意思嗎?肯定知道點八卦吧,快跟我們說說。」

  徐志遠摸了摸空虛的頭頂,和平常一樣憨憨地笑了笑:「之前只聽說是未婚夫,沒想到這麼快就成家了。」

  辦公室里又是一陣酸:「真的誒,賀冰心命好全,長得又好,能當空降兵,然後還有這樣的丈夫。」

  「而且聽說胡教授特別有錢,不是教授那種有錢,你們懂吧?」

  「行了行了,胡教授出身名門,有錢是正常的,別酸了。」薛鳳突然說話了,聲音冷冷的。

  他在科室人緣好,經常和科室的人逗趣,大家也沒當他認真,嘻嘻哈哈地就打趣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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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過晚飯,賀冰心盤著腿坐在沙發上,身邊一本一本地攤著他的案例分析。

  他手裡拿著一支筆,耳朵上別著一支筆,全神貫注地做著標記。

  胡煜抱著筆記本電腦坐在他旁邊的時候,賀冰心完全沒有覺察,把耳朵上的紅筆拿下來在案例的左上角畫了個五角星。

  胡煜偏頭看了他畫的五角星,嘴角又浮起一絲笑,沒打擾他,只是坐在他旁邊安靜地處理自己的工作。

  等把案例都看完,賀冰心感覺自己渾身的骨頭都石化了。他反手錘了錘腰,又像貓一樣蜷了蜷身子。

  胡煜遞了杯熱牛奶過來:「累了?」

  賀冰心喝了一口,舔掉嘴唇上的奶鬍子:「謝謝。」

  「賀醫生,你平時會鍛鍊嗎?」胡煜手拄著膝蓋,平視著他的眼睛。

  「……從醫院大門走到科室算嗎?」賀冰心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心虛,反正他就是心虛了。

  「那做手術的時候,不會覺得體力跟不上嗎?」胡煜不等他回答,伸出一隻手給他,「來。」

  賀冰心把手搭上去,還頗有道理地解釋了一句:「我沒什麼時間,也沒這個習慣。」

  「時間會有的,習慣可以培養。」胡煜牽著他的手,把他從沙發上拉了起來。

  除了第一天來的時候,胡煜帶著他四處看了看,賀冰心自己沒轉過這別墅,也就沒注意過一樓的走廊盡頭有一扇開在地上的活頁門。

  胡煜拉著提手把門開開,底下是一架金屬的旋轉樓梯。他先自己向下走了幾步,又回身扶賀冰心,「噹啷噹啷」的聲音隨著兩人的腳步此起彼伏。

  越往下,光線越暗,簡直像是要走進一個漆黑的夢中。

  賀冰心並不畏懼黑暗,他只是厭惡未知。

  他停住腳步,輕聲對胡煜說道:「我想回去了。」

  走在前面的胡煜回過頭來,眼睛裡映著入口處的光,像是兩枚灼灼的星辰:「還有幾步就到了。」

  賀冰心堅定地搖了搖頭:「不要,我想上去。」

  胡煜沒再堅持,兩個人就上了樓。

  「怎麼了?」胡煜低頭問賀冰心,眼神里都是關切。

  賀冰心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只是搖了搖頭:「抱歉。」

  回到二樓的臥室,賀冰心深深吸了一口氣,大字型摔在了床上。

  閉上眼睛,層層疊疊的往事就翻滾著湧進腦海。

  賀冰心沒見過自己的親生父母,最初的記憶就是從福利院的清湯寡水開始的。

  那時候賀冰心的耳朵還沒出問題,但是身體非常瘦弱。

  在福利院這種地方,瘦弱就是一個噁心循環的開端,賀冰心分到的米粥總是最稀的一碗,他的乾淨衣服也總是被人扔進廁所的臭水裡。

  他不是沒有反抗過,結局就是在他晚上睡覺的時候,發現自己的床鋪上被人扣了一碗餿了的米粥。

  福利院的管理員氣急敗壞地把所有人從床上喊起來:「要是沒人承認,就都在外面站著,站到有人承認為止。」

  高矮胖瘦參差不齊的一群男孩,在走廊裡面對面地站了兩整排。

  數九寒天的冷風,冷不過那些憎惡著賀冰心的稚嫩眼神。

  孩子的恨,永遠不比成年人少半分惡毒。

  過了幾天,賀冰心再發現自己的被窩裡一片濕涼,也不敢告訴管理員,在一片竊笑聲中含著眼淚躺進去。

  一場高燒過後,賀冰心就聽不見了。

  而在那個年代,福利院是不可能給他配助聽器的。

  福利院裡的孩子開始說他有傳染病,誰跟他玩就會跟他一樣,變成一個聾子。

  賀冰心聽不見,但是能看見周圍的人臉上毫不掩飾的厭棄,也能看見他們翕動的嘴唇不斷地向外噴/射惡言惡語。

  他學會的第一句唇語就是「聾子」。

  不斷有領養人到福利院來,賀冰心看著其他的孩子被一個一個地領走,心裡對於被領養不抱一絲希望。

  因為他心裡特別清楚,自己是一個聾子,不會有人想要一個聾子。

  熬到上學的年紀,賀冰心在智力上的優勢逐漸顯現出來,別人還在學加減乘數的時候,他學會了二元一次方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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