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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折柳從牙縫間擠出一聲挫敗的喘息,他再也看不下去了,只好把頭轉向一邊,在心裡默默地數秒數。

  當他數到第一百三十九秒時,底下展示表演的酷刑終於結束,又有兩個人形的慘白鬼魂從旁邊奔出來,給莎莎穿上修女的黑白二色制服。一名形狀略微整齊,死相也不是特別猙獰的男性鬼魂從旁邊踱步出來,猶如擁抱情人般擁抱著遍體鱗傷的少女,與她在滿地血肉塗過的駭人景象中旁若無人地四肢交纏,做出種種狎昵詭異的舉動。

  聞折柳實在摸不著頭腦,已經完全懵了,這時候,又有幾個厲鬼一擁而上,將男方狂暴地舉起來,就像五馬分屍那樣,幾下撕成了血雨漫天的屍塊,然後又蘸了滿手的血,在少女臉上左右塗抹出六道恍若淚痕樣的血跡。

  ——至此為止,這場渾噩、駭人、古怪而譫妄的典禮終於到了尾聲。快樂道森從高處一步步走下,肥大的紫紅色西服在跳躍的火光中可笑地鼓起。他來到癱軟的莎莎身邊,蒼白枯瘦的手指深深陷進少女柔軟的胸脯,發出了第二聲拉長的呼喚:「獻祭吾主——!」

  聞折柳口舌冷僵,在那一剎那根本吐不出一個字,可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本來已是奄奄垂絕的莎莎竟豁然抬起頭,她頂著滿面血淚交加的赤痕,藍眼錚亮如雪光,竟仿佛隔著時間與空間的隔閡,朝聞折柳用變了調的尖銳嗓音聲嘶力竭地尖叫:「救我!!!」

  ——清脆入骨的喀啦一聲,飽受折磨的女孩終於魂歸天際,迎來了自己的死亡和終結。

  聞折柳全身一抖,這聲就像從天而降的一鞭萬伏雷光,將他抽得靈魂驚跳,眼前全都是白花花的一片。過了很久,他才咽了咽干痛的喉嚨,啞聲道:「……可以停了。」

  金砂的光芒微微映照著他汗水淋漓的蒼白面孔,他深深地吸氣,深深地呼氣,胸膛起伏,帶動脊背也一下一下地貼著後方的衣料。

  他感到陣陣牛毛寒針般的涼風穿過病號服的下擺,陰陰刺在他的身上——在這場漫長的精神折磨中,他已渾身是汗,身心俱疲。

  他慢慢地蹲了下來,有氣無力地說:「有沒有好看點的景色,換一個我瞅瞅。」

  金光閃爍流動,很快,他的眼前就鋪開一面波光粼粼的金鏡,裡面倒映出一片蔚藍無垠的大海。日光溫柔,擁簇著拂在波濤雪白的浪花上,清新得宛如一劑強心針,瞬間沖淡了剛才粘膩詭譎的視覺折煎熬。

  他緩慢而凝重地揉著滿頭汗濕的亂發,麻木地盯著一絲縫隙也無的地板愣怔發呆。

  ……不是,她不是瑟蕾莎的轉世,這場祭典亦與任何人都沒有關聯,只是一場毫無人道、慘絕人寰的鬧劇。即便這是虛擬的遊戲劇情,也太超過,太可怕了。

  他茫然地等著前方虛幻的海面,妄圖從剛才雜亂無章的表演中看出什麼頭緒。

  聞折柳嘴唇囁嚅,下意識地呢喃道:「……拋開一切不談,首先,這是規劃給誰的祭典?快樂道森的主人又是誰?會是聖修女嗎?」

  他的心中驀然划過一個大膽的猜測。

  「如果這場戲單純演繹的是聖修女的生平……如果是的話,那有些部分就說得通了。」聞折柳垂下眼睛,面部肌肉呈現凝重地緊繃狀態,「她在年幼時遭受侵害,然後……又遠渡重洋去了日本?從英國到日本,在那個時代,可能嗎?」

  他眉心緊蹙,十指輪番交替,在空地上彈如疾風驟雨:「好,我拋開這些不談,隨之而來的混戰……混戰意味著什麼?戰爭?在戰爭年代,她被人抓住,有人掏她的喉嚨……想要她肚子裡的東西?什麼東西,她懷孕了嗎?」

  聞折柳隨即又否決了自己:「不,按照場景劃分,那顆心臟是她在到達日本之後吃下的……有人想要她吃的心臟——或者是心臟代表的物品。」

  他抬起頭,把僵硬的脊椎掰出一聲清響,略微有些疼痛的感覺讓他的大腦清醒了片刻。

  「按照對應的意象來看,她應當受盡折磨……不過後來,她就被人帶去了修道院,在修道院裡遇見了一個男人,男情人,或者是丈夫吧,」他咬著嘴唇,盡力回憶那名男性鬼靈與少女做出的種種浮誇動作,「後來他死了,她……她哭了?」

  眼前仿佛再次浮現出厲鬼們在莎莎臉上塗抹出的血紅淚痕,一邊三滴,長短不一。

  「瑪格麗娜,」他喃喃道,「哭泣的聖母,至此終結。」

  他凝望著波浪徘徊的海面,目光卻穿過它,落在更加深遠的地方。

  聞折柳輕聲說:「吾主即為聖修女瑟蕾莎,她和珍妮一樣,和莎莎應該也一樣,都是金髮碧眼的女子,所以快樂道森才會挑中莎莎,用不可理喻的儀式取悅她,向她獻祭。」

  他陷在一片寂靜里,沒有絲毫解謎的喜悅。

  聞折柳想起莎莎臨死前的嘶叫,想起快樂道森身前也是為夢想和愛情卑鄙輾轉的小人物,想起珍妮,想起她自私低劣的姐姐瑪麗安……

  「你該死,」他輕聲地,一字一句地說,「你真該死啊。」

  與此同時,門被敲響了。

  屋內的金砂宛若萬千游離的碎星,在聞折柳面前無風而逝,屋內的燈光緩緩亮起,既不會讓人難以適應,也不會叫人覺得眼睛不舒服。

  漸漸的,整間屋子明如白晝,透明度也調整成了正常值,聞折柳的世界一下大亮,可他依舊孤零零地坐在地上,坐在空無一人的房間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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