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0話 夜空與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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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臉洋洋得意的猴子們,將雙手舉向天際。

  大如橄欖球的褐色石彈,在高空中成形。

  狀況十分危急。不過,不用擔心。

  哎,看著就對了。

  首先抓準時機,往對象的方向……換言之就是猴子的魔術,舉起右臂。

  其實正確來說並不是非得舉手不可,但這樣做比較容易集中精神,感覺似乎能稍稍提升出招的精確度。

  接著,對準敵人的魔術,在心中稍微客氣拜託一下。

  ──別理那些猴子,不如答應我的請求好嗎?這樣。

  我是覺得大概隨便用命令語氣下指示也會成功,但我身為文明人,有著不能妥協的最低限尊嚴。所以我都會用禮貌的態度,真心請求對方的魔術聽我的話。

  好,最後是號令。

  這個號令,將成為招式的最終觸發條件。

  我想,這可能相當於魔術的「詠唱」動作。

  至於號令的語句,似乎說什麼都行。例如以前曾經用過的「芝麻開門」,或是「我變我變我變變變」也可以。

  這次要講什麼好呢?我想想……

  「『看招,你們這些野猴子』!」

  土色的成堆石彈,在眾目睽睽之下逐漸變成黑色。

  變色結束後,就支配成功了。敵方魔術的控制權,已經落入我的手裡。

  ……不過,每次都隨便亂講號令實在不太好。

  畢竟這可是我唯一的必殺技。這幾天得想個帥氣的招式名稱才行。

  總而言之……

  「哼哈哈哈!你們這些野蠻的猴子!好好見識一下靈長類真正霸者的力量吧!」

  一堆深黑色橄欖球到處咻咻飛舞,開始追著猴子跑。

  猴子們驚慌失措,一邊害怕地慘叫一邊抱頭鼠竄,最後跑得四分五裂,消失在懸崖的另一邊。

  活該。

  啊,有一隻墜崖了。

  從遭到大量猴群包圍,險些遭受到飽和攻擊的那場戰鬥以來,大約過了半天。

  跟猴群交手過幾次後,我已經完全掌握了這招的竅門。

  這招太強了。只要能搶到敵方魔術的控制權,再來就隨便我了。

  敵人的魔術,簡直像自己的手腳般能夠操縱自如。

  以前我把大岩扉變黑後撬開,又把石制書的鎖具變黑炸開,很可能都是這招造成的。

  只是可想而知,這招必須等敵人對我們使用了魔術才能發動。因此美中不足之處,就是在戰鬥中完全成了專守防衛的能力。

  若是遇上不用魔術直接揍人的武鬥派猴子,我等於手無縛雞之力。

  我們這支隊伍還是老樣子,普通攻擊只能靠魔像太郎的拳腳。

  「不過話說回來,一旦魔術的控制權被奪走,那些魔獸好像就無心戀戰了呢……」

  看到自己做出的石彈開始變色時,那些猴子的表情只能用悲壯來形容。就是那種一下子失去所有自己最信賴的事物時會有的絕望表情。

  那種表情,究竟該如何形容呢?嗯──

  啊,我想到了。那種表情簡直就像長年相守的老婆,被水管工睡走了一樣──

  「……好,我決定了。」

  我轉向魔像太郎。

  然後,笑容滿面地告訴他:

  「這招必殺技的名稱,就叫作『NTR』!」

  怎麼樣,魔像……嗚哇,臉好近!

  呃,嗯。感覺好像魔像太郎也在稱讚我的命名品味呢。

  不過這傢伙是個好人,我想就算有個平行世界的我命名品味差到沒救,他也不會棄我於不顧。

  就這樣,我學會了第一招必殺技「NTR」,不過我用這招與猴子打過的戰鬥,其實就屬最早的第一戰規模最大。

  後來的戰鬥都零零散散的。剛才我趕跑的集團,也不過就二十來只。

  這是因為魔像太郎似乎對猴子的四面包圍提高了戒心,一看到哪裡有猴子就立刻撲滅。

  不管它們躲在岩石後面,還是藏在懸崖背面完全看不見的死角,都即刻揪出來活活打死。

  超強的。下手之狠簡直就像在廚房發現害蟲的家庭主婦。

  老實講,由於我使用「NTR」時整個人實在太開心,魔像太郎這傢伙偶爾還會挑數量不構成威脅的群體,故意讓它們逃過自己的謎樣雷達。

  魔像太郎啊,你也未免太貼心,太有紳士風度了吧……

  不過話說回來,這傢伙明明有這麼強大的感應能力,之前那時候,怎麼會白白讓猴子包圍我們呢?

  是因為個體戰鬥力跟自己相差太大,所以大意了嗎?

  ……不。不如說魔像太郎一開始可能沒把猴子判斷為敵人?

  仔細想想,我當時遠遠看著猴子,好像還優哉游哉地對魔像太郎解說了一番地球上的猿猴知識。

  難道說,是我那種缺乏警覺性的態度造成的?原來全都是我不好?

  可是,假如是這樣的話,那麼魔像太郎是從何時開始把猴子視為敵人?

  我不認為這個世界的魔獸只有猴子一種,今後很可能還會遇到各種危險。對魔像太郎的危機意識做個了解,應該有助于思考今後的防備措施。

  最重要的是,我總覺得上次的戰端,是魔像太郎主動挑起的。

  當時,究竟是什麼樣的狀況?

  我陷入沉思,無意間想起了一件事。

  對了。我記得魔像太郎在第一次攻擊之前,我才剛說過猴子「可愛」──

  突然間,爆炸聲轟然響起。

  躲在岩石後面的一隻大猴子被魔像太郎踢飛,陷進赤紅岩壁里,一命嗚呼。

  呃,我剛才講到哪裡?

  喔對,是大猴子。其實我早就覺得奇怪了。

  我總覺得沿著道路越是往西走,猴子的體格好像也稍微跟著變大。

  最早遇到的群體,大小就跟日本獼猴差不多。但現在每隻個體的平均體格,都變得有那個群體的猴老大那麼大。

  即使如此,猴子與魔像太郎的戰鬥力,還是有螞蟻與大象那麼大的差距就是了。

  滿路都是魔獸。

  而且事實是走了半天以上,還沒遇到過任何一個人。

  我一面懷抱著些許不安,一面沿著日落黃昏的道路往西方前進。

  ***

  我躺在夜空下,尚未進入夢鄉。

  原本已經睡著了,但又醒來了。

  「好……好冷……」

  刺入骨髓的寒冷空氣,讓我渾身發抖,牙關格格打顫。

  在月光照亮下,呼出的氣息都是白的。

  沒想到入夜之後,氣溫會降低這麼多。這完全是內陸型的氣候。

  那個盆地里的溫暖氣候,難道都是假的嗎?

  這樣一比,就好像只有那裡是另一個世界。

  氣候落差這麼大,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就是隆倍•扎連留下的記述。

  記得那傢伙似乎寫到過,盆地內外不只有地形區隔,還設下了結界。

  就是那個?就是那個造成的嗎?

  結界魔術有這麼厲害?原本還以為就跟神社的結界差不多呢……

  火堆有魔像太郎幫忙看著,從來不曾熄滅。

  但看樣子這種寒冷天氣,不是只靠火堆跟一條薄毛毯就能抵禦的。冷空氣與呼呼地吹的寒風,毫不留情地奪走我的體溫。

  我這才想到,大約從太陽快下山時,猴子的襲擊就忽然中斷了。

  那些畜生一定是知道會這樣。所以那些猴子現在一定是窩在溫暖的巢穴里舒舒服服地避寒吧。可惡啊……!

  在名為現代日本的溫室出生長大的我,基本上並不習慣對抗大自然的天威。

  這下糟了。非常糟糕。我到目前為止所訂的行動計畫,其實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以盆地內的氣候為前提。

  這下該怎麼辦……

  就在我不知該如何是好時,魔像太郎坐到我的面前。

  他拘謹地張開雙臂。

  簡直就像在請我坐到他腿上一樣。

  「你……你願意替我擋風嗎,魔像太郎……?」

  真不好意思,謝謝你,魔像太郎。真想哭,我覺得自己好沒用。

  以前有位偉人說過:

  ──饑寒交迫,會讓人心志軟弱。

  心志已軟弱到極點的我,慢慢坐到了魔像太郎的腿上。

  好柔軟。像矽膠一樣。

  已經無可懷疑了。這傢伙能夠自行調整體表的硬度。

  之所以這麼做都是出於關心,怕傷害到弱小的我。

  啊,我又

  開始想哭了……

  「應該說,魔太啊。你的身體怎麼這麼溫暖……?」

  不知為何,從魔像太郎身上可以感受到柔和的體溫。

  真的假的?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不行了。無能無才又矇昧無知的我,完全不懂這是什麼原理……

  ***

  後來,大約過了半小時。

  在魔像太郎溫暖、柔軟的臂彎與毛毯的擁抱下,我啃著用火堆稍微烤過的肉乾,看著夜晚的天空。

  這個肉乾加的似乎不是鹽,而是辛香料。

  稍微烤熱一下,吃起來又香又美味。大概是高級品吧。

  頭頂上方,是一片遼闊大海般的深藍色天空。

  夜空中飄浮的兩輪明月美得令人讚嘆,讓我重新體認到這裡的確是異世界。

  不,等一下。搞不好月亮其實不只兩個。

  因為月亮其實說穿了,就是這個行星周圍的衛星。說不定其他還有三四個月亮。等一下,我懂了,也就是說如果換個情形……

  我輕輕搖了搖頭。

  ……不了,還是別再自作聰明地炫耀自己的見解了吧。

  我已經漸漸對自己的大自然知識失去了自信。說得明白點,幾乎已經是一戳即破。

  嗯,沒錯。那個一定是魔法變出來的月亮。

  假如有個仙人擊出氣功波,搞不好會炸飛不見呢。

  「唉……」

  我嘆了口白色的氣息。

  回想起來,這是我第二次像這樣眺望這世界的深夜天空。

  其實說起來,我只有在受到召喚的那一天,有在夜間行動過。

  這個世界沒有照明燈具。不,這樣說不對。正確來說,我想那個隱居處應該也有大岩扉洞穴內那種照明裝置,只是我不會用而已。

  所以每天太陽一下山,我就早早上床睡覺。

  還有一點讓我非常不適應,就是完全找不到生火相關的器具。我猜大概是原本的屋主扎連會使用火屬性魔術吧。

  順便提一下,我家的魔像太郎超會生火。

  沒錯。土屬性魔術就在這個瞬間,戰勝了火屬性魔術。

  我們這對搭檔……不,甚至可以說這整個世界,都再也不需要火屬性魔術了。完全成了舊時代的遺物。光從這點而論,我生成魔像太郎這件事就具有歷史性的意義。

  憑著魔像太郎的力氣與巧手,點火不過是小事一樁。

  什麼事都靠他了。我實在虧欠魔像太郎太多了。

  在我眼前,紅色火焰嗶嗶剝剝地爆出火星。

  魔像太郎抱著我,慢慢替火堆添樹枝。

  這讓我想起,盆地外頭就如同我們所看到的是一片貧瘠的荒野,但不知為何有很多枯樹。所以就像這樣,不愁沒木柴可用。

  經過的一些地方還密集聳立著有點高度的枯樹,讓人懷疑以前是否曾是一片樹林或森林。

  這附近一帶也許在不久之前,還是適於樹木生長的氣候。

  如果是的話,現在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想著想著,我開始昏昏沉沉地打起瞌睡。

  這裡很溫暖,現在肚子又很飽,感覺好舒服。

  魔像太郎的臂彎,給我一種難以形容的安心感。這究竟是什麼感覺?

  ……喔,我知道了。就跟寒冬的羽毛被窩很像。

  魔像太郎啊,原來你是我的被窩……?

  隨著睡魔悄然逼近,我的意識漸漸變得模糊。在這當中,我漫不經心地想:

  多虧有魔像太郎,給我這樣的溫暖,我才能安心入眠。

  我得跟這傢伙道謝才行。

  我基本上是個文明人,而且擁有日本人平均水準的美德。

  日本平均水準的文明人,在對溫暖被窩表達最大程度的感謝時,都會這麼說:

  「我決定了,我要跟魔像太郎結婚……」

  沒錯,就是跟被窩求婚。

  一瞬間,魔像太郎抱住我的手臂,似乎加重了點力道。

  但是這時候,我的意識早已融化,落入了深沉的酣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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