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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洞明掃了眼身高不到自己腰部的師妹,語氣完全是不容商量的堅決:「多鍛鍊,你才能早些長高。」

  越知涯及時看了燕晷雲一眼,原意是讓對方稍安勿躁,別因為自家領導的身高遭遇了成年人的降維打擊而引起不必要的衝突,結果當她和紫微星士目光相觸之後,只從後者眼神里看到了滿滿的贊同和躍躍欲試。

  ……看她花式學習到底是有多愉快啊,你們這些仙人就沒有其他可以調解心情的活動了嗎?

  越知涯有理由認為,自從她隕落後,君洞明和燕晷雲兩人肯定都全心撲在工作上,一直沒怎麼休過假。

  燕晷雲本來想陪著上司通宵,奈何人在中洲,只能在天仙境界的壓迫下,接受君洞明的意見,回去備課。

  越知涯轉著手裡的筆,微微揚眉:「大師兄支走了晷雲,是有什麼要與我說的?」

  君洞明平靜道:「你修為太低,西洲之事,先莫要著急。」

  越知涯笑:「大師兄放心,我行事自有分寸。」

  她伸手,摘下了再見面後就經常被君洞明戴在臉上的面具。

  面具下是一張古井無波,但跟「放心」二字沒有絲毫關係的臉。

  越知涯覺得君洞明真是越來越不配合,導致她的瞎話經常無法收到預期的效果。

  君洞明瞥了師妹一眼,點評:「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作為剛離開起跑線沒兩步的仰天坪新生,越知涯與君洞明之

  間的修為差距,比兩人的身高差更加鮮明,只能默默承受來自大師兄的批評,繼續埋頭怒寫功課。

  君洞明安靜地注視著師妹的背影,不自覺地回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些舊事。

  *

  崇吾山。

  白牆墨瓦,綠水繞人家。

  周圍所有的建築都雅致有餘而昂貴不足,光從充滿田園風情的山間房舍的外形上看,完全瞧不出此地乃是崇吾人仙的道場。

  韓宴池看著仔細收拾青囊中隨身物品的君洞明,忍不住有些納悶——素來想一出是一出的越知涯即將出門遊歷,他不奇怪大徒弟會幫忙收拾,否則以小徒弟丟三落四的水平,還沒跨出大門就得回頭找找這個,再拿拿那個,光道別就能反覆進行個十次八次的,這還不包括走在半路上懶得回頭,差符鳥回來讓人把需要的物品給空運過去的次數。

  但他對於君洞明在收拾行李的時候,還順便加入了個人物品的行為,表示由衷的納悶。

  「洞明,你師妹這次外出,是獨自出行。」

  為了讓大徒弟迅速掌握關鍵信息,韓宴池在獨自上特地加了重音。

  白衣少年眉眼溫和,目光澄淨如春/水,不笑時也像帶著三分笑意:「弟子知道,我只是陪著師妹,照顧她,保護她,不會煩她,師妹還是想做什麼便做什麼,與自己一個人出門沒有任何差別。」

  韓宴池:「……」

  ——就算不考慮君洞明能在小徒弟遭遇敵對勢力時出手幫忙,哪怕只從衣食住行有沒有人打理這點來看,就已經是很大的區別。

  韓宴池示意君洞明別急著忙,先坐下來聽一會來自師父的意見:「但凡踏上修仙之路的人,到一定修為之後,就要開始思考對未來所求之道的理解,這是一段必然獨行的旅程。」拍了拍大徒弟的肩膀,「不止是知涯,你也同樣如此。」

  「你們總要習慣在沒有對方的日子裡,獨立生活。」

  不止是生活上的獨立,更是心裡上的獨立。

  「師父是人仙,總有一日,我和師妹也能修成人仙。」

  白衣少年的語氣溫和又認真,他仿佛不是在說一個目標,而是敘述一件必然發生的事實。

  「人仙壽命悠長,我自能夠長長久久的陪著師妹,她想做什麼,我便陪她做什麼,一生一世也不必分離。」

  韓宴池揉了揉大徒弟的腦袋,將君洞明的髮型薅成具有崇吾派特色的飛揚不羈,這才笑道:「想要一個人外出遊歷,也是你師妹自己的意思。」

  不諧真人選擇的切入點恰到好處,白衣少年略略思忖,沒怎麼為難便微笑著改了主意:「既然如此,總不好讓師妹不快,待她喚我時,我再去陪她罷。」

  韓宴池笑著搖了搖頭:「你總是依著知涯的意思,事事順著她,她怕是反而會有些擔心。」頓了頓,又道,「洞明你自己便沒什麼想做的事麼?」

  或許是修習無情道之人少有能引動七情之事,對世間萬物都少有執念,白衣少年微笑答道:「我只希望師妹能一直快活,能永遠按著自己的心意行事。」

  ——一生之中,沒有遺憾,沒有求而不得。

  韓宴池提醒:「隨心而行,也不像想像的那樣容易,出門在外,除了自在之外,也難免會遇見一些令她悲傷難過的事。」

  白衣少年神情溫和:「不開心的事,總歸有個源頭,師妹說的話,想要做的事,我都記得,也都放在心上,時間那麼長,一件件做過去,總能叫她快活起來。」

  韓宴池看著大徒弟,一時間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也不知道是該感慨他用心太深,還是想得太淺。

  窗外忽然響起松濤颯颯的萬壑風響,韓宴池目光微動,舉步踏入半空,恰好看見身姿夭矯的少女正一刀揮出,整個人也像一道直指天際的刀光那樣裂空而去——

  「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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