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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淺淺……」

  男人抱住周靜,低聲安撫著她。

  -

  「怎麼回事,不是說轉出ICU後情況好轉了嗎?怎麼突然下病危通知書了?」

  周祺趕到醫院的時候,鄭嵐和宴柯坐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神情凝重。

  這對母子臉色都很難看,見狀,他只好轉向一旁靜靜站立的齊峰,附耳低聲問他。

  齊峰瞥他一眼,又看了眼宴柯,他正低垂著視線,手緊攥成拳狀,表情沉重。齊峰低聲答:「不知道怎麼突然就惡化了,你也知道老宴總的身體狀況,上次也是突然就……醫院這邊已經組建緊急小組了,小宴總前兩天讓去接回來的各國專家也都在裡面,不過……已經進去四個多小時了。」

  周祺聞言,心情沉重。

  宴柯這時忽然站起來,走到樓道口,瞥周祺一眼,朝他伸出手,意味明顯。

  周祺遞給他一根煙,點了火,兩人各自咬在嘴裡,動作嫻熟的靠在窗口吐出煙圈。周祺問:「還好嗎?」

  「太沖。」宴柯抖抖菸灰,眉心的褶皺深的能夾死蒼蠅。

  周祺笑笑:「你是想抽女人煙?」

  宴柯微怔,忽然想起梁淺。

  外面的天色霧蒙蒙的,秋天的蓉城,總像是被籠罩在一層薄紗中。房屋樓棟,橋樑江河,即使是行色匆匆的行人,也像是帶著水汽,讓人看了不免覺得心情沉重。

  又或許是,他太想她,心太亂了。

  梁淺菸癮有些重。剛開始住進她家的時候,經常能看到她一個人站在陽台上,抑或是窩在書房裡,瘦小的身子蜷縮成小小的一團,坐在畫架後,一手拿著畫筆,另只塗著墨綠甲油的手夾著細長的女士香菸,吞吐的時候她會微微眯起眼仰著腦袋,露出白皙而纖長的天鵝頸。

  有時候他能站在原地看上刻鐘有餘,她太投入,認真的時候,對香菸的依賴會格外重一些。

  直到後來宴柯勒令她不許再這樣肆無忌憚的抽了,說出這種要求其實他心裡很是忐忑,擔心她會否覺得他手伸得太長,管得太多,但梁淺並沒有如他所想的那樣,怔愣片刻後,乖乖點頭,要他陪她一同戒菸。

  那之後,家裡的空氣都純淨許多,有時候兩人都會控制不太住,就著梁淺僅剩的半盒女士煙,一人一半,他們會一起窩在沙發里,像是兩隻纏繞在一起的藤蔓。

  宴柯嘴角彎了彎。

  周祺換了個姿勢,手撐在窗台上,又問:「老三,還好嗎?」

  他看到宴柯嘴角扯了下,濃密的眼睫毛羽翼般垂在眼瞼上,抬頭看了眼灰濛濛的天空,低沉的一字一字:「我從來都很討厭我爸,不想見他,不想跟他說話,他叫我做什麼我就背道而行甚至直接忤逆他的意思,我以為這就是我對他的報復……直到現在,看到他奄奄一息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樣子,覺得自己不僅幼稚,還挺可笑的。」

  周祺無言,在他背後拍了拍,以示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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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專家組緊急開會商討手術方案,晚上七點多的時候,宴長豐再一次被推進手術室,這一進,就是一整晚。

  宴柯坐在手術室外長椅上,一動不動,像個木樁,他維持著這樣的姿勢直到天光翻出魚肚白,空蕩陰森的醫院走廊逐漸被光束填滿。

  聶雲菲跟著鄭嵐走出電梯,遠遠的就看到宴柯雙肘撐著膝蓋,低垂頭顱,呆滯的盯著手術室大門。

  背影透著股頹喪的味道。

  鄭嵐急急走過去,一看到兒子下巴冒著青茬眼底布滿紅血絲的樣子眼淚就掉了下來,「柯柯,你這樣下去身體怎麼行呢。」

  宴柯沒說話,依舊維持一開始的姿勢,眼神空洞而木然。

  鄭嵐心疼的鼻子泛酸,打開食盒將吃食都拿了出來。

  聶雲菲打開餐具盒,小心翼翼地伸到宴柯眼皮子底下,軟聲道:「學長,這是阿姨起早做的,你多少還是吃一點吧,不然伯父看到你這個樣子,也會很難過的。」

  鄭嵐坐在宴柯身旁,拍了拍他後腦勺,隱隱哭腔:「柯柯,不要讓媽媽擔心好嗎?吃一點,好不好?你的胃本來就不是很好,不能再這麼糟蹋了。」

  昨晚她走之前,宴柯答應會早點回去休息,沒想到他居然在這裡守了一晚上。

  就算再不親,這也是自己的兒子,從她身上掉下來的血肉。現在丈夫在手術室里生死未卜,兒子又這樣不知愛惜自己的身體,叫她怎麼能放心。

  鄭嵐擦著眼淚,用勺子舀起一勺蛋羹,「柯柯,好孩子,吃一口吧,啊?」

  宴柯看了她一眼,像是終於才有了反應,聲音嘶啞的如同打磨過的砂紙,入耳略刺耳,「不用,媽,我自己來。」

  鄭嵐連連點頭,「欸,好,你願意吃就好。」

  蛋羹黃澄澄的,裝在上好的水晶碗內,上面撒著蔥花,賣相誘人,可宴柯看了一眼,胃裡翻江倒海的泛起嘔吐感,鄭嵐期盼的眼神緊緊盯著,宴柯只好應付的吃了兩口。

  「媽,我飽了,你先回去吧,這裡有我在就好。您注意身體。」

  鄭嵐:「就吃這麼點嗎?」

  聶雲菲也說:「學長,你再吃一點吧。」

  宴柯站起來,往走廊另一頭走去,「不吃了,媽,您早點回去休息,醫院這邊有我盯著,有情況我會讓人去接您過來的。」

  鄭嵐重重嘆了口氣,眼見著兒子越走越遠,她也只好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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