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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公主七歲那年,宮裡舉行了一場盛大的文武宴會,其中禹王的義子魏濯小小年紀便取得了不俗的成績,在眾人里脫穎而出,魏皇大讚他的騎射功夫,言語之間有意將自己的掌上明珠跟魏濯湊一對歡喜良緣。

  奈何小公主一見到冷冽淡漠的少年時,就抱著自家父皇的腿不鬆手,怯生生地露出半張小臉朝外張望,這副模樣一點都沒有平時的嬌氣樣,很是矜持。

  魏皇樂極,把女兒的膽怯歸結成害羞,當即與禹王立下婚約,待公主及笄之年可行大婚。

  都說皇命不可為,但一年過後,小公主淚眼婆娑去找魏皇訴苦,哭著鬧著要他取消那道婚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魏皇再看好魏濯,也拗不過自己疼愛的女兒,萬般無奈之下鬆口,收回當初所做的決定。

  能在魏皇面前如此放肆的,除賢純皇后便只有小公主,這兩位是他放在心尖上去疼的人,如無意外,便可一生榮寵無邊。

  可偏偏生了意外。

  從賢純皇后孤身立於城牆之上,縱身一躍開始,許多原本以為堅不可摧的事情發生了轉機。

  比如姝儀公主至高無上的地位,隨著皇后的離去一同消失殆盡。

  魏皇從此不再踏入後宮,也不理會朝綱,整個人脾氣易怒,暴躁無常,更讓人驚訝的是竟然給他心尖上的小女兒下了禁足令。

  聽聞九公主自此以頭紗示人,有人說是魏皇厭惡她額間的那點梅,又有人說是她終日以淚洗面,面孔生瘡無法見人。

  曾經的貝闕珠宮瑤台瓊室再如何華美,失去帝王恩澤,也不過是廢棄的冷宮一座。

  小宮女小太監嘰嘰喳喳地感嘆著從前。兩人就坐在姝儀宮牆後面的木樁上,這裡鮮少有人路過,是個可以趁機偷閒的好去處。

  卻不曾想他們之間的言談都被高牆內的少女聽進了耳里。

  **

  紅漆木門悄然打開,門縫中探出一張巴掌般大小的芙蓉面,清透白皙,清眸流轉,門前落滿白雪的庭院宛若仙境,她眉梢微彎,提裙邁步。

  阮阮回頭輕輕關上門,水紅色長裙在雪白之中明艷奪目,繡著金絲鳳凰的暗紅腰封束起窈窕纖腰,更顯盈盈一握。

  宮牆之下有顆紅梅,枝杈間存著星星點點的紅,旁邊的躺椅早已被喜蕊清掃乾淨,上面鋪了層厚實的軟墊。

  她手捧暖爐,舒舒服服地躺了上去。紅裙搖曳,墨發順著肩垂落到雪地上,頓時形成一副美人臥雪圖。

  喜蕊遙遙在窗口探了一眼,這幅場景,若非處在這冷清的姝儀宮,不曉得會讓多少人嘆一句驚艷絕倫。

  她提了一壺熱茶,款步過去,把毯子搭在阮阮身上:「公主,您莫要坐太長時間,凍壞身子可就麻煩了。」

  牆外的聲音漸漸遠去,阮阮垂眸轉著手腕上的一串紅珠,低低應了一聲。她手指纖細修長,被紅珠襯得如玉一般瑩白。

  喜蕊打趣道:「公主,這串瑪瑙石可值千金,單拎出去一顆,就能讓那些古玩玉器的老闆驚奇地不得了,您可不能因為咱們姝儀宮貴物多就隨意地對待它們吶,瞧您纏地多緊呀。」

  阮阮眉目一彎,轉而眸中又多了些無奈:「再貴重又如何,在這宮裡放著不過是添上幾層塵土。」

  喜蕊深知小主子嚮往自由,但沒辦法,深宮啟是想出就能出得去的?

  這麼大的宮殿想讓人忽略都很難,但無論是皇親國戚還是朝廷重臣,都絕口不提宮殿主人姝儀公主這個名號,畢竟嘴巴嚴實可保命。

  上一次,有位朝臣見姝儀公主不得魏皇喜歡,提出讓她赴邊疆和親的建議,轉眼便被龍椅上的人杖責一百,免去官職,大半個命都留在了延和宮的偏殿裡,哪怕是最能口出狂言的言官都不曾喊叫地這般慘烈。

  可見執杖的人下手有多狠。從那以後,姝儀二字幾乎成了禁詞。起碼在魏皇面前不敢再提。

  喜蕊想得出神,大殿的偏門被打開,她立刻扯了扯小主子衣袖:「公主,徐姑姑回來了。」

  阮阮立刻從躺椅上坐起,抬手理了理裙角,兩手放在雙膝上,眉眼彎彎地望著提了木箱的婦人,見她神色鬱悶,不禁擔憂起來:「徐姑姑,發生了什麼事?」

  徐秋娘彎腰行了個禮,她鬢間已經生出不少白髮,再加上嘆氣,顯得更加滄桑,「外面世道亂,天下不太平,危在旦夕……自然是憂心的。」

  「是嗎?」阮阮輕輕地發出疑問,她可以自由走動之時,天下太平和美,短短數年竟變成了徐姑姑口中搖搖欲墜的模樣。

  南疆兩王南廣王和齊南王雙雙聯合,有意北上進舉皇城,已經派出了不少兵力在開路,很多小城已慘遭毒手,包括素有「天下錦鄉」美譽的瓊山。

  瞧見阮阮眼中的茫然,徐秋娘繼續道:「南廣王鄭衛文,是娘娘的兄長,是公主的舅舅,公主應該知曉他的厲害之處,再加上野心勃勃的齊南王,還有其他地方的勢力,大魏的處境可謂是水深火熱。」

  「聽說,涼州的瑾王已經領了聖旨,正在歸京途中,尚不知未來形勢有何變化。」

  涼州瑾王魏濯,幼時便天賦資質過人,在騎射上跟顧家那位並稱京中雙驕。打過幾次難贏的勝仗後,被世人所敬畏,常言道涼州的鐵騎,可抵千軍萬馬。涼州的瑾王,可保大魏太平。

  阮阮聽著,腦中便浮現出那雙清冷的眸子,毫無溫度可言,冷冰冰地教人望一眼都覺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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