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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撞在一起的目光膠著錯亂,萬籟俱寂,只剩下心跳在劇烈地振動,阮阮定在原地,無法再向前邁動一步。

  此刻她衣衫髒亂,面上帶灰,倒真像是個驚慌失措的逃生宮女。

  魏濯看過來的眼神過於冷靜銳利,宛如劍鋒上折出來的光亮,不帶一絲溫情,像是在看一張從未見過的面孔。

  聽喜蕊說,魏濯的尋人啟事,慢慢地沒了下落,之後,他便再無任何尋人的跡象。

  從小到大,從瓊州到京城,見過的人那樣多,住在禹王府的阮阮對於他,或許只是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所以才放棄地那樣快。

  半個冬天,半個春天,合起來便是她和魏濯相處的所有時間,不長甚至還有些短,這點時間會產生什麼感情呢!

  那些魏濯動用一切瘋狂找人的行為,也曾讓她生出一點恍惚,朦朧而又虛幻,還以為,這個人對她是有一點感情的。

  起碼也會有一點點。偶爾他望過來的眼神,能讓她看出來一種名為眷戀的情緒,轉瞬即逝,又或者是錯覺。

  但熱熱鬧鬧地翻城尋人後,又開始熱熱鬧鬧地挽回「九公主」。薄情寡義,短情短意,冷血無情。

  雖然都是自己,但對魏濯來說不是,到底是不一樣的。

  是她高估魏濯了,沒有心就是沒有心,從小就知道的道理,長大後居然還險些再犯,這糟糕的記性,真讓人沒面子。

  日後這不叫道理了,該是真理。她要時時刻刻地堤防著魏濯,不僅將來,現在也是。

  一個正常的宮女,逃生途中遇到政變的反派頭子,反派頭子殺人不眨眼,凶神惡煞,宮女的第一反應該是什麼,接下來又會做些什麼。

  跑是跑不過的,聰明點的該跪下磕頭,說聲恭迎新皇,祝賀新皇,還要說大魏的江山要迎接明君了,這樣說不定會讓人「龍顏大悅」,從而饒掉一命。

  阮阮垂下頭,頭髮遮住臉,微微彎了一曲,她骨頭硬,跪是跪不下去了,也說不出話來,只做了一個屈膝禮,然後退步於側邊,沉默無言地讓出了宮路。

  給搶皇位的人拘禮,當公主當到這個份上,外人恐怕會道一句家門不幸,再賜她一個敗國公主的名號。但被搶皇位的父皇不爭氣,她又有什麼辦法。

  父皇不爭氣,幾位皇兄更是難以捉摸,都淡泊名利地厲害,如果不是大臣們分派而立,有各自支持的皇子,這一代里,可能連宮斗的戲碼都不會上演,甚至還會出現謙讓皇位的迷亂場面。

  她低著頭,看向交疊的雙手,肩膀微微顫動,掌心已經滲出了一層薄汗,黑靴的主人逐漸靠近,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再走一步,就要越過她。

  只差一步,就可以逃過一劫。猛然間,她的腰間敷上一隻手掌,整個人撞在銀甲之上,臉頰狠狠地涼了一下。

  魏濯把人擁入懷裡,眼眶驀地紅了一圈,他想了很多遍的人,最近只在夢裡出現過,頭一次,可以真切地抱著,只想一直不撒手。

  無數次夢見過他偷吻過的溫軟雙唇,靈動澄澈的眼眸,總愛染上粉紅的小耳朵,和纖細修長的手指。

  出現在眼前時,沒了面紗的阻隔,沒有人理解到這種場面給他的衝擊有多大,無數條線牽扯著他的五臟六腑,可一定要……得償所願啊。

  阮阮用力地推著銀甲,還是逃脫不掉男人的禁錮。魏濯突然俯身,冷冽的淡香儘是熟悉,聲音低沉微啞又古惑人心:「在這兒啊,找到你了。」

  話畢,清楚地感受到了懷中的小姑娘顫了一下,他看著這身宮女服,已經被火星點子燙出了幾個破洞,隨之而來的是單薄的掙脫。

  阮阮掙扎了好久,凶道:「放開我。」

  「你腳上有傷,別亂動。」

  腳踝上被兵刃划過幾道,鮮紅的血痕無比刺眼,她卻像沒反應一樣,不知疲憊地找人,可憐又疲憊的樣子,看得魏濯一陣心疼。

  他將小姑娘整個人都凌空抱起,單手抱人,另一隻手幫著擋了一路的鋒利武器。

  小孩子一樣的抱法,阮阮很久沒這樣過,擔心自己會摔下去,勉為其難地拽著他肩部的鎧甲往上提一提坐姿。

  魏濯居然沒忘記她,而且自己的身份應該還沒被拆開,所以現在的她,是阮阮。

  不知自己是太胖還是魏濯的力氣小,抱她的那隻手臂往下滑了滑,阮阮覺得自己就要掉下去,下一瞬就聽到魏濯說:「抱住我。」

  阮阮愣了一瞬,她差點就要服從,最後只是輕輕搭住了魏濯的肩。

  「叫什麼名字?」魏濯問。他只是想試探一下,小姑娘願不願意將秘密告訴他。

  阮阮沉默了一會兒,果斷道:「阮阮,姓阮名阮。」接著又猶豫地問:「你不記得我了?」

  還是不肯說出來,小嘴藏的很嚴實,他心中頓時有些悶疼,但轉眼又想,他現在在小姑娘的心中,是不配得到這個秘密的。

  小姑娘樂得演戲,他便繼續奉陪下去。只要讓她待在皇宮,時間就還有很多,可以熬的起,熬很久也行,卻輸不起。

  「只是忘記名字了,其他還記得。」魏濯語氣很淡,說出來的話卻有些驚人,「你太好看,忘不掉。」

  阮阮正在懷疑自己的耳朵,魏濯又已經開口說話,「心裡一直記掛著,就總是在想,你什麼時候能回來,本以為出了什麼意外,卻沒料到,你居然在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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