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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事,謝謝!」這次打破沉默的是塗謎。林錦年能第一時間趕過來看他們主僕,不管出發點是什麼,她都該道謝。至於剛剛的尷尬,塗謎錯開林錦年望過來的眸光,緊了緊披在身上的大衣。

  「沒事就好。」林錦年收回視線,嘴角牽起一點笑意,極淡。

  然後,兩人又沒話說了。好在這回有人來解了圍。

  來的是工部局的巡捕,他們之前跟林錦年主僕一同發現了「荼蘼」的慘狀。之所以沒有第一時間進來,自然是知情識趣地不想打擾人家小男女的互訴衷腸。

  掐著點,覺得該哭的哭夠了,該安撫的也安撫完了,帶隊的巡長洪有德領著負責赫德路巡邏的小巡捕陸勇進了門。

  彼此都是熟人,即便塗謎來赫德路的時間不算長,可誰讓她在工部局的存在感十足呢!上杆子地送溫暖,不僅工部局的文員得了好處,他們這些小嘍囉們也跟著沾過光,尤其是經常在這片兒巡邏的洪有德和陸勇,更是早晚都有免費的點心吃。

  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軟。再是狡猾的老油條,這麼整天白吃白拿人家小姑娘的,也是會害臊的。可塗謎根本不給他們拒絕的機會,還自有一段說辭。

  這早上的,是麻煩他們幫忙試吃,這樣萬一有問題,可以及早發現,不至於砸了招牌。晚上的,是剩下的,賣不了只能扔了,與其這樣不如讓他們帶回家,給老婆孩子嘗嘗鮮。

  塗謎事兒做的大方,話說的漂亮,他們只能收下。只是,每回來拿東西的時候,都會順嘴跟塗謎說說這一天海城發生的事兒,租界裡發生的事兒,工部局裡發生的事兒,然後,大家心照不宣地笑笑,彼此道別。

  現如今「荼蘼」出了這樣的事兒,於情於理,洪有德和陸勇都要親自跑一趟的。

  看著林錦年伴著荼蘼下了樓,洪有德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極快的掃過,心裡詫異,面兒上卻沒表現出來,很是愧疚地說道:「讓塗小姐受驚了,是我們的不是。」

  公共租界的巡捕有緝捕、拘審、懲治之權,聽著似是很有權力,但那說的是頂頭的那些洋大人們。至於他們這些底層的小嘍囉們,很多時候乾的是後世城管的活兒。既苦又累不說,萬一碰上個不講理的洋人,即便沒什麼背景,也能仗著國籍,讓他們喝一壺!

  所以,剛剛在遠處聽到槍聲時,洪有德就迅速地召集了一批手下,著急忙慌地往這裡趕。好在赫德路上都是商鋪,晚上留宿的人員有限。那些留宿的洋人們也挺幸運,沒磕著碰著。

  只是沒想到,倒霉的是這位塗小姐。洪有德剛松的那口氣,又被夜風頂了回來,差點嗆著。他心裡明白,這位塗小姐平時對他們大方,那是人家瞧得上他們。可今兒這事,她真的要追究,他們也確實該負責任。

  大半夜的,一個姑娘家受了這麼大驚嚇,沖他們撒火,完全應當應分。不過,他也得提前把態度亮出來,不能讓人家以為他們會推卸責任。

  只是他這一番心理活動完全是做了無用功,塗謎並沒有要追究的意思。不過是無妄之災罷了,不管是她,還是巡捕們。

  「洪先生不必自責,出了這樣的事兒,誰也不想的。只是,不知是些什麼人,怎麼敢在租界裡動槍?」

  「我們趕來的時候,人早就跑光了。左不過是那麼幾波人,聽這聲勢,一頭自然是那邊的,」洪有德朝北邊指了指,沒明說,但塗謎會意。租界往北不遠就是海城市政府大樓,現在自然是被日本人接了手。又看他往南指了指:「另一頭八成是南邊來的,只不知是陳還是戴。」

  聽到這裡,塗謎眸光涌動,張了張嘴,話到喉頭,又咽了下去。不管是陳還是戴,都不該是她這個只會做點心的小姑娘想追問的。於是,婉拒了洪有德和陸勇想要留下來幫忙收拾房間的好意,塗謎目送他們離開了。

  「塗小姐是在擔心那些人?」走了的是容易打發的,不容易打發的卻在這時開了口。

  「是。」

  「……」塗謎的坦誠令林錦年很是詫異,思量了片刻,他才接著說道:「也是,這些人一天不離開租界,這樣的危險就一直都存在。」

  一聽這話,就是在往回找補。剛剛他問出的那句,很有歧義。擔心那些人,為何要擔心?是擔心他們會再引起騷亂?還是擔心他們會遇到危險?

  林錦年不知道塗謎真正的答案是哪個,但他希望塗謎能順著他的話往下說。

  只是,他註定要失望了。

  「林先生,您是個讀書人,應該知道,自打英法聯軍轟開了國門,咱們腳下的這片地兒,便沒了安寧。英國人也好,法國人也罷,算上北邊的毛子,海城港口外飄著的德國人、美國人,其實說起來,跟日本人又有什麼不一樣?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罷了!

  當然,日本人跟他們是有不一樣的。他們要的是利益,玩兒的是平衡牽制,而日本人,他們是想要咱們亡國滅種!說起來真是笑話,撮爾小國也敢犯我泱泱中華!

  可他們就是敢了,硬是做了,因為他們有槍有炮。所以他們就占了東三省,占了北平天津,占了上海,屠了南京。

  可怕吧!聽著就讓人瑟瑟發抖呢!

  可那又怎樣?有人怕了,就有人會站起來!

  現在,我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這些站起來的人為著這個破敗的國家拋頭顱灑熱血,難道我不該為他們的安危擔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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