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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他看見她從水下對他微笑,他又回到了他們度過的最後一夜。

  那一夜和之前那些夜晚並沒有什麼不同,直至這一夜結束的時候,他們倆人都不知道這是最後一夜,之後他也無法說出這一夜對他來說到底代表了什麼。

  在參加完趙青的婚禮後他們沒有急著沒有回家,而是去了唐宜柔很喜歡的那個四季都是夏天的國家,他們登上了船,計劃在這裡度過一段時間。

  「趙青的婚禮辦的真好,比我們的好。」唐宜柔參加了婚禮之後非常感慨。

  梁世柏說是,他從冰箱裡拿出酒,倒了兩杯,他回頭看了一眼,唐宜柔背對著他,望著海面,他輕輕地晃了晃酒杯,朝她走過去。

  「我們可以重新辦一場婚禮」,唐宜柔回頭看著他,接過杯子,喝了一口,接著道,「當時還是太匆忙了,我們認識四個月就結婚了!」她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好像這件事發生在別人身上。

  「你後悔了嗎?」梁世柏坐在她身邊,半真半假地問道。

  唐宜柔故意道:「有一點。」

  梁世柏看著她,笑道:「可惜現在後悔也沒用了。」

  唐宜柔忍住笑意道:「誰說沒用。」

  梁世柏沒有說話,吻上了她的嘴,他嘴唇發燙,唐宜柔掙脫出來,摸了摸他的頭,擔心地問:「你是不是發燒了?」

  梁世柏拉下她的手,沒有回答,又去吻她,直到唐宜柔在他身下開始顫抖,他才終於停下來。

  他們擠在沙發上,唐宜柔口乾舌燥,她端起酒杯又喝了幾口,這才覺得稍好些。

  她靠在他懷裡說:「你還記得我們的結婚的時候什麼樣嗎?」她忍不住笑,「我一點兒都不記得了,我媽好像哭了是不是,當時我不讓她請我舅舅姑姑來,她特別生氣。」

  梁世柏道:「我只記得那天你不開心。」

  唐宜柔仰頭看他,笑道:「我怎麼可能開心,我當時怕死了,真想反悔跑了算了。」

  梁世柏淡淡地笑了笑,他知道她怕什麼。

  「不說這個了,你覺得我們能不能再辦一個婚禮,就像趙青他們那樣,給你個機會,問我願不願意。」唐宜柔表情促狹。

  梁世柏搖頭,「不好,要是你說不願意怎麼辦。」

  唐宜柔笑得不行,說他膽子小,心眼兒壞,「你娶老婆可比別人輕鬆多了。」

  梁世柏但笑不語,他又把酒端給她。

  唐宜柔把杯子裡的酒喝完了,她迷瞪瞪地盯著他,「我好像有點醉了。」

  「醉了就睡一會兒吧。」梁世柏抱住她。

  唐宜柔嘆口氣,在他懷裡動了兩下,梁世柏鬆開手,低頭看著她。

  她又嘆了口氣,問他:「你開心嗎?」

  梁世柏道:「開心。」

  唐宜柔抓住他的手說:「我希望你開心。」

  梁世柏道:「我知道。」

  唐宜柔說:「你會越來越好的,有些人說放下仇恨才會過得更好,但那種對我們不管用,我們這樣的人必須要去恨,不去恨沒有力量,不去恨根本活不到今天,而且,只有先去恨你才能明白什麼是愛。」

  梁世柏帶著一樣的微笑地看著她,她知道他不明白她的話,她會讓他明白的,她伸出手溫柔地摸著他的臉,慢慢閉上眼,「我真的醉了,我要睡一會兒,明天我們一起看日初吧。」

  梁世柏抓住她漸漸滑落的手,貼在臉上,他忍不住說:「別睡。」

  他輕輕地搖動她,唐宜柔哼了一聲,她眉頭舒緩,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她在睡眠中越沉越深,梁世柏默默地看著她,過了片刻,他聽見她的呼吸聲漸沉,他才終於開口:「對不起,我可能做不到你說的那些,我不是你。」

  他語氣難過,埋怨地看著她,「我騙你說做到了,你怎麼能相信呢?」

  這讓他不知所措,越來越不安,他沒辦法圓謊,遲早有一天她會對他失望,然後就拋下他,就像他母親一樣,他不能再讓那種事情發生。

  他知道自己已經猶豫了太久,再等下去,他就要遭遇最壞的結果。

  梁世柏抱起唐宜柔,他從船艙里出來,走到船舷邊,月光照在海面上,像鋪上了一層雪,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唐宜柔,她開始抽搐,安寧的睡眠已經開始崩潰,他不想看見她那副樣子,他要在此之前送她走。

  他把她抱到欄杆外,在沉寐的月光下仔細看了她一會兒,最後鬆開了手。

  她掉進海里,依然沒有從睡眠中掙脫,她不受控地在海里沉浮,也像從月亮里飄下來的雪,他趴在船上看著,黑色的海水漫過她的身體,漫過她的臉,她緩緩地沉下去,像一片雪花融化進水裡。

  在她的身影徹底消失的那一刻,他抬頭看著月亮,他忽然覺得月光溫暖又明亮,風聲,海浪聲,風裡夾裹著海水的氣味,她殘留的氣息,它們爭先恐後地奔進他的腦子裡,他深深地吸口氣,他的感官前所未有的敏感,身上的每個毛孔都打開了,他覺得冷,卻忍不住笑起來,他規避了自己厄運,他感覺眼眶發燙,他隨手抹上去,看見手上沾著的液體,他放進嘴裡嘗了嘗,那種咸澀的味道他曾經嘗過,他忽然想起來了那些過去,他知道自己為什麼哭,他突然那層罩在他眼前的翳破開了,他坐在地上,瑟瑟發抖,卻又欣喜若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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