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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化完妝,看向鏡子裡那個重新變得高傲起來的女孩兒,又輕輕地抬了抬下巴,甚至練習了一會兒眼神斜睨的角度。

  她這才去赴約。

  因為下著雷雨,湖邊沒有什麼人,她遠遠地看到江澤予站在湖邊的石子小路上等她,淋著雨。

  他手裡拎著一個袋子,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而身形比起上一次見面的時候卻是清瘦了許多。

  謝昳停下腳步看他。

  他的樣子比剛剛化妝前的她好不了多少,好看的面孔蒼白,唇色更是淡,整個人看著難堪又窘迫——他甚至還不如她,他連傘都忘了帶。

  少年渾身濕透了,黑髮凌亂,不斷往下滴著水,濕漉漉的樣子很狼狽。

  謝昳忽然感覺到了難受,她握緊細細的傘柄,指節因為太過用力而顯得蒼白——明明之前的十二天裡,難受到極點之後心臟已經不會再疼痛,可現在重新站在湖邊看著他,她再一次痛得難以呼吸。

  她曾經在這湖邊讓他做她的男朋友,他們在這湖邊偷喝著謝川的冰酒一起看雪,他在這湖邊一聲聲喚她「昳昳」、然後一下下親吻她。

  但今天,她是來分手的。

  謝昳那一瞬間想過逃跑。

  就這樣吧,不分手了,就這麼過下去也不錯啊。明天她再好好睡一覺,然後給他一個甜甜的吻,就當什麼都沒有發生。

  然後後天,他們可以一起去之前定好的畢業旅行,她連火車票都買好了,跟他一起坐最慢的臥鋪,去拉薩。

  再然後,她也不需要他做什麼大事,她家裡有錢,足夠他們過上一輩子。

  謝昳忽然笑了——她太自私,自私到竟然想要他就這麼背負著一切骯髒和屈辱,一輩子陪著她。

  再這樣下去,她只會毀了他。

  謝昳抬了抬下巴,走過去。

  湖邊,昏暗燈光里,江澤予驀然看到謝昳走過來,那暗沉沉黑漉漉的眼神亮了幾分。

  他或許是感覺到了什麼,以至於在看到她的幾秒鐘之後,他小心翼翼討好地對她笑了一下。

  ——在她還沒有說出分手,他便足夠警惕,開始祈求她的憐憫。

  「昳昳,你這兩天過得好嗎?我打你電話,你沒有接,是有什麼事情嗎?」

  謝昳卻沒給他絲毫憐憫,她神情冷漠地在離他幾步之外站定,任由他在雨里淋著。

  她勾起一邊的唇角:「江澤予,我真的不知道原來你這麼有毅力。」

  「我整整十二天沒有理你,意思難道還不清楚嗎?我們好歹也在一起三年,我不想最後搞得太難看。」

  少年討好的笑意就這麼凝在了嘴邊,他無錯地張嘴,還沒說話眼眶便紅了。

  他心裡早就有過這般猜測,卻絕對不願意承認,又或者說是在做最後的掙扎:「……昳昳,我去你家裡找過你,他們說你不在家。」

  他絞盡腦汁地躲開了剛剛那個話題,紅著一雙眼睛走過來,明明額角的青筋暴起,卻依舊忍耐著笑了下,剩下的一句話說得很艱難:「我們過幾天……去拉薩玩兒吧。」

  他說完,張開手臂似乎是想要抱住她。

  謝昳往後退了一步,面無表情地躲開了那個擁抱,用了點力氣打開他的手。

  她眉頭微蹙,滿口責怪:「……你怎麼能找去我家裡?你不知道我爸爸一直都不接受你嗎?我跟我爸爸說過,我早就和你分手了,所以他不知道我們的事。」

  她抿了唇,很不開心的模樣,話卻儘量說得客氣:「你能不能不要給我添麻煩。」

  江澤予頓時有一點慌了,為自己做除辯解乞求饒恕:「……我知道,我沒打算去的,但是……你不接我電話。」

  「昳昳……我只是很想見你。」

  他說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把手上用油紙包著的袋子打開,拿出裡頭用防塵袋裹住的東西。

  通紅的眼睛又燃起了些微的光亮:「你上次說想要的那個包,我本來打算七夕再送給你。」

  謝昳一隻手撐著傘,另一隻手接過防塵袋,根本都懶得打開,只對著開口處的縫隙看了一眼——是上個月她看一個博主街拍的時候,隨口提了一句的包包,不便宜,兩萬多塊錢。

  她忽然嘆了口氣看向他:「我上次是說過我想要這個牌子的包,但我已經買了。你知道的,我想要的東西,從來用不著等下個月。」

  她把防塵袋遞迴給他,語氣很硬:「你拿回去退了吧,吊牌沒拆,這家店售後很好,可以退到全款的。」

  江澤予卻突然就固執了起來,他抬眼看她,一雙眼睛眼睛越來越紅,唇角抿成了一條線。

  他像是失去了所有希望一般,脊背僵硬著,硬邦邦地說:「我買給你的,你不要就扔了,別他媽還給我!」

  謝昳閉了閉眼,忽然笑了,把防塵袋扔在他腳邊:「你覺得你這樣,很有尊嚴嗎?我都聽紀悠之說了,你前幾個月一直在給公司外包代碼,每天工作到晚上兩三點,才攢下的這筆錢。」

  她說的時候,心裡難過得要命,卻還是強撐著繼續說。

  「上學的時候不覺得有什麼,但現在我們都畢業了,很多現實的問題就是需要考慮啊。你覺得,我往後買包、買裙子,就要靠你每天外包代碼嗎?還是說,我嫁人了以後,也得管家裡要錢?」

  江澤予總算明白了她是為什麼想和他分手,他感覺臉上火辣辣的,那種尊嚴喪失的感覺讓他幾乎想要掉頭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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