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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重到手機從微抖的手指縫裡溜出去,掉在司機座椅下面, 她費了好大勁才夠到。

  手頭沒有紙巾,她把蹭髒了的手機屏幕用裙邊胡亂擦了擦,看了一眼時間,正好下午一點鐘,離和周導約好的試鏡還有一個小時——哪怕再是迫切地想知道事情的全部原委,現下也來不及了。

  沒有太多考慮的時間,手機忽然鈴聲炸耳。

  謝昳接起來,對面是操著美國混上海口音蹩腳漢語的林景鑠。

  「喂,Sunny嗎?周子揚把一會兒的試鏡取消了,定了今晚的飛機飛溫哥華。這傻逼拍的GG是還可以,但本人就是個瘋子。他之前定了GG的主題是星河和極光,不知道聽誰預測了今年黃刀鎮的極光就這兩周最佳,非要劇組有加簽的馬上飛過去,Sunny,你有加簽吧?」

  亂七八糟的事情接踵而至,謝昳按了按太陽穴,穩了下心神,語氣很有些疲憊:「嗯,有是有,不過……什麼時候出發?」

  林景鑠那邊正在焦頭爛額地打包行李,聞言靠腦袋和肩膀夾住手機:「晚上八點的飛機,我也過去。他周家少爺發瘋我們也只能跟著兜底。你要是去的話,趕緊回家收拾行李,我讓秘書給你訂票。」

  謝昳聽到他開頭的時間,算了一下,離現在還有七個小時。她恍惚間沒有注意到林景鑠的後半句,只點頭道:「好,到時候機場見。」

  她掛完電話,想了一會兒,給剛剛那個陌生的號碼回了條簡訊,帶了些許與她風格不符的示弱。

  【紀悠之?你現在有空嗎,我晚上八點的飛機去加拿大出差,要是有空,我請你喝酒。】

  那邊消息回得很快,好像專門守在手機旁邊等她的回覆,但語氣實在算不上友善:【喝酒就算了,我沒那閒情。擇優總部十七樓,我的辦公室,不見不散。】

  謝昳鎖上手機,脫力般靠在汽車后座的靠墊上,好半天才想起來讓司機掉頭去擇優。

  車子行駛的時候,她的心臟跳得越來越快,她隱隱約約地覺得,江澤予的受傷或許和她有關係,或者說,和她當年的離開有關係。不然他沒有必要一而再再而三隱瞞,不然紀悠之也不會給她發這樣的簡訊。

  難道當年,真的是她做錯了嗎?

  可是如果她不那麼做,周子駿栽贓給他的無端指控就不能洗清。他一輩子都會被人看不起,永遠都得背著見不得光的案底,艱辛又毫無希望地活在黑暗裡。

  保不上研,拿不到大企業的offer,進不了體制內,甚至就連創業他都不可能拿到銀行的貸款。

  似乎最好的結局就是她不管周家的事,不幫他翻案,逃離謝家後執意和他在一起,兩個人做一對平凡又貧窮的夫妻。

  可是那樣的話,他真的會甘心嗎?怎麼可能呢?

  他當年可是北京城的理科狀元;大學四年,他除了陪她就是泡在圖書館;他夜以繼日挑燈夜讀,四年裡修了自動化、金融的雙學位。

  這樣勤奮又上進的少年人,怎麼可能甘願平凡呢?

  在謝昳的價值觀里,和自由、財富與尊嚴比起來,愛情實在是飄渺又可有可無的東西。

  不說別的,她的媽媽當年便飛蛾撲火般投奔所謂的愛情,東窗事發後,出軌的對象一走了之,而她和謝昳則被趕出謝家,過了幾年相當苦困的生活。

  就連娘家為了臉面對她置之不理,於是這位出生名門的上海小姐不得不為了生計在北京城郊外擺了個早點店,最後去世也是因為心有積鬱再加上勞累過度。

  她死的時候告訴過謝昳,愛情不能當飯吃,愛情連個屁都不是。

  謝昳很小的時候就銘記於心。

  多年後,自以為做出理智選擇的她在北京城繁華的市中心的車水馬龍裡頭疼欲裂、幾欲窒息。

  她百思不得其解,恰好聽到的車司機吐槽了句:「今兒個天氣真是怪,您看啊,咱背後是太陽,前方又是大片兒的烏雲,特像我前兩天擱電影院看的災難片。」

  謝昳恍恍惚惚地抬起頭。

  車窗外晴朗依舊,她的小臂被暖橙色陽光照耀,然而車前方不遠的天空烏雲蓋頂,狂風大作,梧桐葉子被風捲起來幾米高,還真像是電影《2012》里渲染得極其逼真的世界末日。

  她忽然想起當初在S大旁邊的公寓裡,她和江澤予一起看了這部電影。

  電影裡,末日來臨的特效迫人,世界各地不同膚色的人們忙著哭泣、逃生、告別,但所有的一切在驟然來臨的災難面前顯得那樣脆弱。無法阻止的地震、海嘯、火山爆發,在一切人類賴以生存的物質基礎崩潰之後,這世界上像一座巨大的墳墓,所有的人類文明被毀滅,人類的意志也被擊垮。

  謝昳還記得那個時候,寬大的沙發上蓋著條灰色毛毯裹住兩個人,她靠在他腿上,咽下一顆他餵她的小番茄,被酸得牙疼又睏倦非常:「嘖,末日,如果地球都毀滅成這樣,那世界上真是什麼都不剩了。」

  彼時的少年低下頭,輕輕撫摸她的髮絲,很久之後在她額上親吻了一下:「不啊,還剩很多東西。」

  謝昳實在是困極,丟了句含含糊糊的「剩了什麼啊」,便沉沉睡去。

  她沒有聽到答案。

  幾年後依舊是北京城,朝陽區的計程車里,謝昳看著車前翻湧的烏雲和雲裡頭偶爾亮起的閃電,雖然還是不知道他當時的回答,但她腦海里忽然冒出了一個與從前截然不同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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