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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邊紅日沉沉,墨藍色的房子被染成紫色。

  江澤予點頭,雖然不知道她要說什麼,但心裡大致有了一點預感。

  謝昳深吸了一口氣:「江澤予,你還記得昨天我問過你,記不記得我們的第一次見面嗎?其實……」

  她硬著頭皮說出開場白,然而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卻被身後炸耳的鳴笛聲打斷,謝昳回頭,路邊斜斜靠過來一輛粗獷的越野車,輪胎上繞著重重的防滑鐵鏈。

  一身紅色衝鋒雪服的林景鑠從副駕駛窗口興奮地探出頭來,眉飛色舞地沖他們揮手:「Sunny,無巧不成書!帶上你男人跟我們一起去喝酒啊!周導說帶我們去喝當地印第安人釀的Pulque,小岑寧也去哦。」

  謝昳:「……」

  這個美國人口中亂七八糟的詞彙和喜笑顏開的一張臉,成功地把她的心情從浪漫又壯烈的鐵達尼號甲板一下子拽進了夏威夷熱熱鬧鬧的草裙舞聚會上。

  「其實我們的第一次見面,在……呃。」

  謝昳掙扎著想要不顧他的打斷繼續述說自己的故事,卻發現腦子裡剛剛醞釀好的情緒已經完全沒有了。

  「……」

  謝昳總算明白為什麼國外電影裡,老人家給自己的兒孫們講年輕時候的故事之前往往要一家人整整齊齊圍坐在壁爐前,也總算明白那個關於小和尚的故事每次都要從「從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廟」開始。

  講故事真的是需要氛圍的。

  她轉過頭,扁著嘴看向身邊的男人,眼神里有著可憐巴巴的掙扎感。

  江澤予好笑地揉了一把她的腦袋。

  他知道,她要說的故事大概不輕鬆。其實他剛剛看著她眼睛裡困頓至極的紅血絲時便覺得,今天或許不是一個聽故事的好日子。

  「五年我都等過來了,還差這一時半會兒?昳昳,你要是想去的話,今晚跟他們一起喝點小酒,然後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再養足精神好好說給我聽,好不好?」

  謝昳乾巴巴地眨了眨眼睛,垂頭喪氣地拉著人往越野車邊走去。

  后座上只有岑寧一個人,正蔫了吧唧地靠在沙發墊上玩手遊,抬頭看到進來的人,立刻坐直身子往旁邊讓了讓。江澤予沖他點點頭,坐在后座正中,又朝車窗外的謝昳伸出手。駕駛座上,周子揚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曲起支在打開的窗框上,羽絨服擼到手肘的位置。謝昳看到他胳膊上紋了一朵清新的梔子花,這跟他整個人粗獷野性的風格大相逕庭。

  車子很快到了他說的那家印第安人開的酒吧,招牌是一塊粗糙的鐵板,上邊的單詞大概是印第安人的某一系語言,不知道是什麼意思。酒吧有著粗獷的木門,漆成血一般的紅色。

  幾人推門而入,狹窄黑暗的空間裡只有幾盞簡陋的燈,還有稀稀拉拉的人。

  這裡離鎮中心比較遠,遊客甚少,來的大概都是本地人,喝著最原始的酒,聽著最狂野的歌——酒吧檯上,一個扎著髒辮的黑人女歌手彈著電吉他,低低的煙嗓唱著Nirvana樂隊的重金屬搖滾。

  謝昳有點詫異,她曾經有段時間很喜歡涅槃樂隊的音樂,覺得那些律動能唱進人的靈魂。但這個樂隊自從九四年主唱柯本自殺後,便逐漸淡出了人們的視線。

  周子揚去吧檯同老闆用本地語言交流了幾句,那老闆一拳頭砸他肩上,豪爽笑著點頭。兩個人看起來很熟悉,他大概是這裡的常客。與此同時,林景鑠招呼三人在吧檯邊的卡座上坐下,笑著說:「聽說周導從前在這裡住過一年,對黃刀鎮感情十足,他一直想把極光拍進自己的GG里,這次我們YR算是沾光了。」

  說話間,周子揚端著個木質托盤迴來,上面放了幾個各色的琉璃杯和三大瓶酒,裡面米白色酒液如同樺樹皮上留下來的雪色樹脂。

  「這酒不算烈,但風味很特別,可以嘗嘗。」

  周子揚坐下,把酒杯分到他們面前,一一斟滿酒。緊接著,他舉起酒杯,先看向江澤予,開了個玩笑:「這杯先敬江總。久仰江神大名,按理來說我不該對你這麼友好,誰讓家父每次提起你都會狠狠教訓我一番不成器。」

  謝昳從小就不喜歡這種應酬式的寒暄,她以為江澤予也會覺得彆扭,沒想到他回答倒是自如:「周導客氣了,人各有志,周導要是回來經商,這世上就缺了一個創造美的人。」

  周子揚聽他這麼說,豪爽地笑起來,喝乾了一整杯酒。

  他喝完酒,又看向謝昳:「我之前竟然不知道謝大小姐和江總是戀人,實在是般配,冒昧問一句,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謝昳聞言看了一眼江澤予。

  他們現在算是在一起了嗎?好像也不是吧。頂多算是在複合邊緣小心翼翼試探的前任。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卻見江澤予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而後挽起袖子用手背擦乾淨嘴角殘留的酒液,笑道:「我還在追她,這不都跨了半個地球追到這兒來了。昳昳這人脾氣倔,你們如果願意幫我勸勸,我感激不盡。」

  林景鑠和周子揚聞言驚訝地對視一眼,而後均是大笑。

  周子揚無奈地搖搖頭:「江神,這我可幫不了你,我和謝大小姐差兩歲不算太熟悉,但也知道從前她念初高中的時候很受歡迎,追她的男生怕是能圍長城一圈,你可得再加把勁。」

  那邊一直在聽八卦的岑寧關注點卻不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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