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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文遇接過她手裡的木梳,手指攏過一頭柔軟的髮絲:「我來。」

  在背著光的角落中,他眉眼埋在陰影中,稍顯昏暗陰譎,但神色和動作卻是十分認真。

  嬴晏忽然道:「陳公公,你會不會梳女子髮髻?」

  「會梳,」陳文遇聲音很淡,忍不住抬眼問,「你想梳?」

  嬴晏搖頭:「我隨口問問。」

  她頭髮不夠長,熙朝男子頭髮過肩,女子頭髮及腰,如今她的頭髮不過過肩而已,梳不了複雜好看的髮髻。

  即便恢復了女身,也得等許久。

  ……

  用過早膳,倆人練了一會兒大字。

  陳文遇的字寫的好看,翩若驚鴻,遒勁有力,相比之下,嬴晏的字便不是那麼出挑了,甚至有些歪扭難看。

  她八歲那年就隨母后入了昭台宮,沒再繼續上學堂,母后因為三哥的事情大病一場,身子再也沒能好起來。

  偶爾身體好些、頭腦清明時,母后恨不得把一身才學全教給她。

  而她年紀小,要學的東西多,有些便學的不精,比如寫字,識字讀字無甚問題,只是字跡不太漂亮。

  後來有陳文遇教她,書法便日益精進,如今她的字跡也行雲流水,拿得出手了。

  因為臨摹的是陳文遇的字帖,倆人字跡像了七八分,頗有幾分男子的疏朗豪縱之意。

  等過了晌午,陳文遇回了飛霜殿,昭台宮只剩下嬴晏一人。

  窗外一樹梨花雪色滿枝,紛舞飄揚。

  嬴晏撐著下巴看落花,思緒也沒閒著,開始琢磨了起該如何同顧與知交好一事。

  *

  三月中旬的時候,永安二十三年的春闈與殿試皆已結束。

  三月十九那日,永安帝賜新科進士及諸科及第者在燕京城東南角的曲江園那邊舉辦聞喜宴,朝中文武大臣與王公子弟皆會出席。

  戶部尚書顧與知,自是要出席的。

  這天一大早,嬴晏收拾整齊,身著墨青色捲雲紋錦衣,腰間綴著一塊成色頗好的玉石,手裡拎著一把綴著瑪瑙的百骨摺扇,出宮了。

  春光明媚,艷陽當空。

  嬴晏搖著把扇子,剛至丹陽門,便瞧見一輛華麗寬敞的馬車,車身大漆黑如墨,光澤透亮,四角綴著鍍金銅鈴,飄逸的真絲縐紗擋了窗,處處顯露金尊玉貴之意。

  馬車旁邊還站著一位熟人,錦繡華衣,金革帶佩玉綬,少年眉眼朝氣,正是十皇子嬴寬。

  嬴晏不禁感嘆她運氣著實好,方才還想著租一輛馬車去曲江園,如今可以乘便車了。

  此時嬴寬正要抬腿上馬車,無意間一偏頭,就瞧見一身墨青衣衫的秀美少年逆光而來。

  嬴寬半眯了眼睛,凝了一會兒,等看清了來人容貌,怒火蹭蹭往頭頂上竄。

  自從那日被嬴晏趕出了昭台宮,夜間裡輾轉反側,愈想愈憋屈,若不是母妃嚴聲厲色地教訓了他一番,這口氣他無論如何都不能吞下去。

  見嬴晏竟然還敢如此大搖大擺出現在他面前,嬴寬冷笑一聲,收腿轉身,雙手環胸,神色不善地看著來人。

  心裡想著,若是她上前誠懇道歉,他或許還能勉為其難原諒她。

  若是嬴晏嚇得轉身就走,他心裡也還好受些,好歹她還知道愧疚和害怕啊!

  卻不想嬴晏一副欣喜模樣,快步上前,攬住他的肩膀,笑容親切極了:「十哥。」

  她瞎套什麼近乎!

  嬴寬冷哼,勾著抹惡劣的笑容:「十四弟這是要去哪兒啊?」

  嬴晏笑笑:「十哥去哪兒我去哪兒。」

  嬴寬一聽,瞪大了眼睛,簡直再次被她的厚顏無恥所震驚,唇角翕闢間,本來還想說什麼,可是感受著肩上那隻纖細的手臂,忽然頓了一下。

  那種怪異的感覺又泛上來了。

  前兩年的時候嬴晏年紀小,他不覺得有甚,可是如今年歲漸長,這個十四弟怎麼看怎麼比尋常男子纖弱。

  嬴寬心裡不禁疑惑詫異,男兒家身體當真會如此纖細軟綿嗎?

  他微微低頭,又仔仔細細打量了她容貌一番,直到瞧見白皙脖頸上的喉結和比尋常女子高了不少的身量,他又覺得是自己多思了。

  十四弟怎麼可能會是女子。

  嬴寬自然不知道,嬴晏踩著一雙厚底的翹頭靴,連喉結都是假的。

  嬴晏注意到了他的打量,也沒在意,只燦爛笑問:「十哥如此看我,可是許久未見想念了?」

  「想你?」嬴寬冷笑,磨牙蹦出一句話,「是啊,我可是日夜思念你!」

  嬴晏點頭,嫣然一笑:「十哥的心意我知曉了。」說著,她鬆開勾著他肩膀的胳膊,後退兩步,將兩人隔在一個安全的距離。

  一別兩年,十哥長高了許多,如今再摟他肩膀,她還得微微踮腳尖,太累了!

  「……」

  難道聽不出來他說的是反話嗎?

  嬴寬心裡又悶了一口氣,偏生眼前人笑得溫和靦腆,讓他沒了發火的理由,只能瞪了瞪眼。

  「你要去哪兒?」嬴寬沒好氣問了一句。

  他這個十四弟,自小不愛出門,平日守著宮牆磚瓦看天兒,今日難得轉性。

  「別再說我去哪兒你去哪兒的混話。」嬴寬又道。

  「曲江園,」嬴晏搖扇輕笑,一副風流肆意樣,「我聽說那裡有美人,還有佳肴美酒,也去見見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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