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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昀撩起眼皮,似笑非笑:「怎麼不讀了?」

  那眼神兒看得嬴晏渾身一激靈,想著上午所思,嬴晏咬了下唇邊,神情猶豫。

  「在想二爺嫌我聲音難聽。」嬴晏試探。

  說話間,心如擂鼓,手指緊張捏著。

  瞧這神情,十之七八在想著如何應付他。謝昀唇角扯了一個小小的弧度,她這一顆玲瓏心思,怕是全放在了如何防備他上。

  「是挺難聽。」謝昀懶洋洋道:「一副好嗓子,糟蹋成這樣。」

  「……」這人嘴巴怎麼一點都不會彎彎繞!

  嬴晏明悟他話中深意,深呼一口氣,問:「二爺是何時看出來的?」

  謝昀笑,薄唇輕啟:「第一次。」他在師門時,曾學醫數年,這男女骨相之異,一眼便看出十之八-九。

  嬴晏頓時心生挫敗感,女扮男裝十六載,雖然知道早有一日會被人發現異常,卻不想如此容易就會被人戳穿。

  謝昀看出她心中所想,輕嗤:「你以為世上人皆如我這般厲害麼?」話音落下,他指尖滑過她脖頸,涼薄的聲音緩緩,「你這喉結做的不錯,聲音偽得也好,尋常人看不出來。」

  嬴晏默了一瞬,這人真是何時都不忘夸一下自己。

  謝昀手指在她白皙如雪的脖頸上停留,傳來細滑柔軟的觸感,還怦怦怦的心跳聲,他精緻眉眼間逐漸展了笑,心情頗好。

  嬴晏不著痕跡地往旁邊坐了坐。

  謝昀輕笑,收回手,又道:「素秋五人忠心不二,不必擔憂她們會泄露你身上的秘密,這幾人,本座既然給了你,那便是你的人,從此之後,她們的榮辱生死,只與你有關。」

  嬴晏震驚抬眼,神色有意外,還有些許惶恐,他竟然如此大方?方才所言,不外乎是告訴她,這幾人已經不再是他的人,而是真真正正給了她。

  嬴晏抿了下唇,沒再壓低嗓音,聲音溫軟,「二爺為何對我這般照顧?」她不信這世上會有如此便宜的事情。事出反常必有妖。

  「你以為本座樂善好施麼?」謝昀瞥她一眼。

  聞言,嬴晏反而鬆了一口氣,猶豫道:「二爺想要我做什麼?」

  「做什麼?」

  謝昀尾音輕挑,涼涼的一道在嬴晏心上划過淺淺痕跡,他勾唇笑了笑,修長的手指點過她眉心,小可憐,我想要你心甘情願,心中再無陳文遇。

  「還沒想好,」謝昀隨口道,神色卻是意味深長,「日後再言。」

  嬴晏怔了下,心中稍感安心,如此利益相換,才是正常。

  *

  從肅國公府用過晚膳,嬴晏回宮。

  正所謂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昭台宮裡的很多事情,嬴晏不用再親自動手,諸如煎藥這般重要的事情,也交給了名叫雲珠的宮女。

  浴室內點了數盞銅大燈,照得亮如白晝,熱水已經燒好,雲桃端著木盤裡面放著乾淨整潔的褻衣,雲素端著香茶帕巾香胰香露一類的東西,而雲真則端著熱水,準備隨添。

  素秋站在嬴晏身旁,輕聲道:「殿下請抬手,奴婢為您脫衣。」

  自她八歲以後,已經許久沒被人如此伺候過,嬴晏有些不習慣,頗為不好意思道:「素秋姑姑,我自己來便成。」

  素秋笑了笑,寬慰道:「殿下不必緊張。」

  浴室內熱氣蒸騰,嬴晏白皙的皮膚上染了點淡淡粉意,愈發嬌嫩水靈,一雙桃花眼盈盈瀲灩,眼睫卷翹,怎麼瞧怎麼一副惹人憐愛的嬌媚樣。

  素秋不禁感慨,如此美貌婀娜的人,扮作男子著實委屈了好顏色。她緩緩抬手,服侍著嬴晏脫了衣衫,扶其入了浴桶。

  身邊有宮人伺候,嬴晏的確方便許多,至少不必擔心昭台宮突然來人,意外撞破她女身。

  淨身沐浴之後,雲珠端了一碗漆黑的湯藥入殿。

  雲素立在殿門,催道:「殿下已經等了許久,還不快些。」

  嬴晏接過瓷碗,正要一飲而盡,一旁素秋突然出聲:「殿下,奴婢斗膽一問,殿下所服為何藥?」

  「是調理身子的。」嬴晏動作停下,娓娓道,「我幼時身體不好,隨母后入了冷宮後身體更是多有虧欠,故而常年喝這一味湯藥。」

  素秋提醒道:「奴婢曾聽大夫說過,是藥三分毒,縱然是調理身子的湯藥,長年累月喝著也不好,奴婢瞧殿下如今氣色康健,不若尋了醫師,看一看這藥方可否停了?」

  嬴晏聞言一愣,這藥方她喝了快兩年,身子康健不少,的確沒想過是藥三分毒的問題。

  停藥?她驀地想起,前些日子陳文遇似乎也同她說過,這藥再過一段時間便可停了。

  因為男女脈象不同,看診問藥一事她一直小心翼翼。

  早些年時,是一位姓劉的年邁太醫為她診脈,母后病逝不久,劉太醫生了一場大病,病好之後,便上書乞骸骨。

  如今身邊沒有信得過的太醫,若是想要問診,她得恢復女裝掩了身份去宮外尋大夫。

  如此一想,嬴晏下意識地便要去尋陳文遇問上一問,卻忽然想起,她已有兩日沒見過他了。

  許是這幾日御前忙碌吧。

  到底關係自己身體康健,嬴晏不敢等閒視之。若是以往,她或許早就直接去尋陳文遇,如今卻又多了一條路可選,不必事事再麻煩陳文遇。

  嬴晏在心裡打定主意,明日借著去肅國公府讀書之機,偷偷恢復女身出府,前去醫館問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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