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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文遇情緒陰鬱,狹長眼底暗流涌動,已起殺心。

  面上情緒卻如常恭敬:「陛下息怒。」

  鄭禮手揣拂塵,抹了一把虛汗,陳文遇是他一手提拔,陛下若是降罪,他免不得受牽扯。

  「陛下息怒。」鄭禮審時度勢,開口道:「玄真大師性情高深莫測,陳公公辦事一向貼心,想來此次已然盡了全力。」

  永安帝冷哼一聲,望著陳文遇被鮮血染紅的面容,總算怒氣稍緩。

  永安帝身旁站了一位年輕女子,約莫十六七歲的模樣,正是姚貴妃。三月之前,她還是永慶宮的姚美人,剛剛誕下二十八皇子嬴域。

  前幾日,壽嘉公主謀害華陽長公主一事驚動朝野。

  神鸞衛問審壽嘉,華陽入宮告狀。

  不日謝昀呈遞證據至龍案,伏罪書上的內容不止牽扯這些年壽嘉行事跋扈、草菅宮人的罪證,亦牽扯蕭貴妃在後宮數年陰私。

  一旁親姊容貌憔悴,哭泣不止,一面證據鐵證如山,永安帝大為震怒,當即貶蕭貴妃入冷宮,壽嘉為庶人,入安國寺與九公主做伴,為國祈福。

  姚美人一路扶搖直上,封為貴妃。

  姚貴妃眼波流轉,一手在永安帝背上輕撫,另只手握著一柄團扇輕扇,送去涼風:「陛下,妾聽聞佛渡有緣人,不如換個人前去?」

  「愛妃此言不無道理,只是渺渺眾生,有緣人難尋啊。」

  永安帝嘆了口氣。

  一旁謝昀輕諷而笑,他摩挲著手中茶杯,懶洋洋插話:「心誠則靈,情真則明,有緣人難尋,有心人卻好尋,陛下不如派遣陳公公,再請一次。」

  話音落下,鄭禮與姚貴妃互視一眼,彼此眼神皆是擔憂。

  若是陳文遇還請不來玄真大師,落在陛下眼中,豈不是心不誠?

  永安帝聞言眼神一亮,心中鬱結頓解,「愛卿所言甚是,甚是。」說罷,永安帝展顏,聖諭便下:「文遇,你且代朕再去安國寺,請玄真大師出關。」

  傷口沒有處理,鮮血順著下頜滑下,滴落在地板上。

  陳文遇垂眸躬身應下:「是。」

  寬大袖口下,他蒼白手指緊捏,連日來謝昀給他下了數道絆子,忙得焦頭爛額,已經惹得陛下幾次不滿。

  若是這次請不來玄真大師,怕是性命有虞。

  若他手握兵權,何至於謝昀隨口一句話,便如此狼狽不堪。

  還有,他的晏晏。

  陳文遇心有不甘。

  一場荒唐鬧劇解決,永安帝已是疲憊,在鄭禮和姚貴妃的攙扶下,轉身離開。

  偌大紫宸殿空蕩威嚴,只剩謝昀與陳文遇。

  兩人氣場不合,暗流涌動。

  謝昀沒有搭理人的意思,只慢條斯理起身,欲要離開。

  「終於要殺我了嗎。」

  他聲音似笑,頓了頓後,抬起狹長陰鬱眼眸,「表哥。」

  聞言,謝昀腳步停下,眉眼間閃過一抹戾氣,不過很快壓下。

  他扯唇嗤笑一聲,沒回頭,大步離開。

  第61章

  晚上不在宮裡當值, 陳文遇回了陳府。

  一入府邸, 繞過影壁之後,就瞧見了三抬朱漆大箱。

  陳文遇腳步一僵, 似乎意識到了那是什麼。

  吳管家捧著一朱漆小匣子上前,解釋道:「陳公公, 方才福壽公主府的素秋姑姑前來,送來這些箱子, 說是謝恩之禮, 地上三箱為金條,餘下折成了銀票,在這隻匣子裡。」

  陳文遇眼神掃過落在吳管家手中的精緻朱漆小匣, 手指微蜷。

  萬金於晏晏而言, 並非小數目。她這是鐵石心腸想要與他斬斷關係。

  四年相伴,晏晏如此輕易便想將他拋棄麼?

  陳文遇陰冷一笑,抬腿往裡走,他偏要讓她斬不斷。

  ……

  屋內。

  陳文遇左手負手身後,右手握著一根鋒利尖銳的紫毫筆,正在一張紙上寫字。

  墨錠是特意尋來的上好雲煙墨,裡面添了珍珠粉和丁香,墨色黑亮,香氣沁人;宣紙是遙遙從雲州送來的魚子簽;就連封蠟, 都特意製成了淡紫色。

  吳管家站在在一旁等候,神色疑惑,如此鄭重, 陳公公是在給誰寫信?

  收筆之後,陳文遇拎著信紙放在燭光處緩緩烘乾,燭火跳躍,映照著男子面無表情的臉頰。

  謝昀想要他性命,卻遲遲未直接出手,不過是因為心中有所顧及。

  姑母其一,晏晏其二。

  等謝昀把自己摘乾淨,他的死期就到了。

  陳文遇微垂著眼帘,把信紙折好,裝入信封。

  一時半刻,他無法除掉謝昀,只能請人回來牽制謝昀。

  陳文遇在信封口處印好封蠟,遞給吳管家,淡聲吩咐:「把信送去霧枝山,交給一位名叫陳宜畫的婦人,務必要親自送至手中。」

  吳管家見陳公公面容嚴肅,當即神色一凜,俯身應下,「是。」

  出了屋門,吳管家後知後覺,覺得這陳宜畫三字,十分耳熟。

  他皺眉回想,半響恍然大悟,這不是肅國公夫人的閨名嗎?

  *

  嬴晏休養了十來日,身子終於不再病怏怏,這日一早,她拿著香囊在繡。

  只差香囊系口,便可完工。

  因為生病耽擱許久,這幾日,嬴晏每天裡多一半的時間用來繡香囊,這日連午後都沒小憩,未時剛過,嬴晏終於收了最後一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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