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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檀雙手扒著窗框,踮腳往外看去,臉上帶著幾分不符合年齡的狡猾之色。

  「狗砸,謝啦。」

  小狐狸納悶道:「你為什麼非要讓我把徐媽媽引過去,還特意讓阮青松給看到?」

  白檀意味深長道:「以後你就知道了。」

  「搞不懂你在做什麼。」

  徐媽媽穿過角門,來到觀星閣,單手提起裙擺,呼哧呼哧地爬到五樓,見到白檀也不行禮,歇了半晌才道:「檀哥兒真是一天比一天大了,竟學會裝起主子款兒來了。」

  白檀雙手捧了一卷書簡,聞言只作不懂:「媽媽這話是在說我?」

  徐媽媽氣惱:「不然,還能有誰?」

  正在整理房間的百歲惱她欺負公子年幼,冷笑道:「媽媽這話好生奇怪,主子就是主子,奴婢就是奴婢,哪裡用得上一個裝字?不過是公子來了興趣,想尋些白牡丹調香玩兒,府里雖種了些,摘了到底不雅,這才煩請媽媽去外院接過來,倒惹了您一籮筐的閒話,真真婢子只恨自己不是男兒身,否則,婢子自己去外院走一趟也省了這些是非。」

  徐媽媽瞪圓了眼睛,怒道:「小蹄子好厲害的嘴!趕明兒嫁了人也這般掐尖要強不成?但凡遇到個稍微厲害點的婆婆,也容不得你惺惺作態!即便活活打死,也是有的!」

  百歲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哪裡聽過此等無賴話,又不好張嘴分辨,氣得臉都紅了。

  白檀放下書簡,聲音軟軟地去哄百歲:「姐姐莫哭,這個媽媽好討厭,檀兒不喜歡她,我去求了娘親,把她賣掉好不好?就像是上次那個偷偷擰檀兒的嬤嬤一樣。」

  聞聽此言,徐媽媽臉色幾度變換,當年她雖然被阮樂正接了進來,卻因沒搞清楚形勢,誤以為白家真是阮白氏這位後宅主母掌事,稀里糊塗地就簽下了賣身契,至今沒能要回來。

  如今她雖然在阮樂正面前略得些臉兒,但到底不是什么正經主子,再一個,阮樂正堂堂七尺男兒,也實在不好插手內宅事務。

  徐媽媽心裡清楚,阮白氏給她那幾分薄面,不過是不願意和阮樂正撕破臉罷了,但若這事涉及白檀,那就可另當別論了,畢竟,白府上上下下,誰不知道阮白氏拿小公子當眼珠子疼?

  看她神色難堪,眼裡閃過掙扎,白檀悄悄露出一個狡黠笑容。

  白家家主死後,阮白氏一後宅婦人,難免被人看輕,府里有不少僕人漸漸生出變心,更有甚者,私下向花見羞母子投誠,賣主求榮。

  原著當中,白檀母子一步步走向滅亡的路上,可沒少這些人推波助瀾,落井下石,出手踐踏。尤其是這位徐媽媽,多次故意將飯菜打翻,逼得母子兩人只能吃外院的花瓣充飢。

  如今殺雞儆猴,但願不算太晚。

  於是,當天晚上回房休息時,白檀毫無懸念地病了,整個人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嘴裡只反覆念叨:「不敢啦,檀兒再也不敢啦……娘親,救命,娘親……」

  這番神志不清的囈語,對阮白氏來說不吝於軟刀子割肉,當下就紅了眼睛,泣聲道:「我的兒……」

  屋內眾人盡皆掩面而泣。

  百歲哭得眼睛都腫了,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婢子護主不力,求夫人責罰。」

  阮白氏道:「此話何意?」

  百歲便將白日發生的事條理分明地講述了一遍,只聽得阮白氏面帶怒色,恨聲道:「好厲害的媽媽!連我兒都敢衝撞,我竟不知,在這白府里雲奴兒還算不得主子,既如此,想必我也不配住在這裡的。」

  阮白氏發了狠,揚聲讓張媽媽帶人將徐媽媽綁了來,摁在長椅上打了二十板子。

  滿院丫鬟小廝看著,鴉雀無聲。

  待到阮樂正得了消息趕回來時,刑罰早已結束,徐媽媽卻仍癱在地上,有氣無力地哭鬧著。

  徐媽媽一向喜歡倚老賣老,仗勢欺人,闔府上下鮮少有喜歡她的,再加上今日阮白氏動了怒,眾人哪敢去觸她的霉頭,因此,竟沒人願意動手去扶一把。

  阮樂正生平最好面子,當即拂袖道:「太太好大的威風,連為夫視若尊長的人都敢打?明日豈非連我也要一起綁了?」

  父親過世不滿三載,阮白氏卻將阮樂正真正面露看了個一清二楚,心腸也一日冷似一日,聽了這話竟也不覺如何難受,只替白檀心酸:「老爺這是打定主意要做孝子了?只可憐我那雲奴兒沒有一個慈父!那般小的孩子,被下人唬得丟了魂,他老子卻只惦記著別人的死活,改日朱御史的夫人再來流芳閣時,我定要與她敘敘姐妹情!將府內奴大欺主,寵妾滅妻的事,一樁樁一件件說與她聽聽!」

  朱御史是朝野皆知的清官,為人孤介耿直,秉筆直言,又是歷經兩朝的老人,莫說是佞臣奸黨,即便是皇上都要懼怕他幾分,在士子清流之間聲譽極高。

  倘若被他參上一本,先別說皇上與御史台那邊如何定罪,在朝堂上的名聲只怕先就毀了。

  思及此處,阮樂正臉色微變,卻仍硬著聲音道:「夫人太過多心,身為人父,我如何不關心檀兒了?只是小孩子家家,不可過於嬌寵。那徐媽媽又是上了年紀的,我難免多問了兩句。罷了,你既看不慣徐媽媽,讓她去守著莊子好了。」

  阮白氏垂下眸子,不願再多看他一眼:「不敢勞動老爺費心,請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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