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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凌厲的掌風襲來,被白檀打開的門板狠狠摔回去。

  白檀轉身,怒目而視:「閣下這是何意?」

  黑影身形有些佝僂,低咳半晌,才嘶啞著嗓子說道:「狂瀾既倒,大廈將傾,你如何獨善其身?」

  白檀一改往日溫和無害的模樣,咄咄逼人道:「何處狂瀾既倒?哪裡大廈將傾?與我又有什麼關係?」

  黑影厲聲道:「皇室殘暴,戎馬生郊。姜宏端無德無能,忝居帝位,卻縱容臣子搜刮民脂民膏,邊塞戰事連年不斷,苛捐雜稅一日重似一日,遠的不說,今年開春,青黃不接之時,你可知有多少人賣兒鬻女?江淮兩地餓殍遍野,民不聊生,姜宏端卻隻字不提,豈非無道昏君?」

  他說的這些,白檀又如何不知,只是官場傾軋向來殘酷,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這種情況下,白檀斷然不會輕信任何人,他道:「即便你所言不虛,又和『七夜雪』有什麼關係?」

  黑影悶聲笑道:「當然有關係,我若沒記錯的話,宮中那些所謂貴人們用的香料,也是你們白家的流芳閣特製的,包括姜宏端喜歡的龍涎香。」

  白檀默然。

  黑影繼續蠱惑道:「七夜雪的用處,你比我更清楚。」

  三更時分,白檀滿臉倦色的回了府。

  百歲一邊為他換衣服,一邊擔憂道:「公子怎麼才回來?不過出去了一趟就累成這樣,幸好夫人待在白馬寺誦經還未回來,否則不知會如何心疼呢。」

  白檀擺手:「無事,你們且先下去吧。」

  婢女小廝依次退下,白檀斜靠在軟榻上,暗暗思忖今日發生的事情。

  燕子樓的樓主到底是什麼人,白檀總覺得對方的嗓音有些熟悉,卻始終想不起來到底在何時何地聽過。

  還有他說的那個提議,雖然危險,但不得不說,確實讓人十分心動啊。

  只是著其中的利益分配,還有具體實施辦法,還需再斟酌斟酌……

  白衣少年走了後,房間內再次恢復幽暗死寂。

  黑影隱在屏風後,靜默良久。

  本以為自己已經完全習慣了這種暗無天日的生活,如今才發現大錯特錯。

  昔年曾有過兩面之緣的孩子,現在已經蛻變為長身玉立、姿容無雙的少年郎。

  真想不到,那個漂亮得如同玉雕般的女娃娃,竟然是個男孩子……

  想到這裡,黑影深邃的眸子湧現出一抹柔和之色,他有些想笑,溢出口的卻是粗啞怪異的聲音,宛若夜梟。

  黑影僵在原地。

  仿佛過了很久,他抬起手,想要撫摸自己左側的臉頰,卻只感受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第16章 一夢千秋(十五)

  深夜。

  已經過了三更,龍床上的人仍未成眠。

  肥碩的身軀翻來覆去,絞得上好的雲綃錦被皺成一團,不久就沾上黏膩的汗液。

  姜宏端雙眼暴突,本就擁擠的五官更顯侷促,他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嗓子裡擠怪異的呻|吟,樣子狼狽極了。

  上夜的小太監駭破了膽,語無倫次地喊道:「來人啊,快來人啊,皇上犯病了!」

  成群的人擁進來,手忙腳亂地給姜宏端施救,唯恐慢了一點,落得個死無全屍的悽慘下場。

  將近一個時辰過去,姜宏端的病情終於穩定下來,意識清醒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讓人把上夜的小太監拉出去斬了。

  他怎麼會允許見過自己那般醜態的人活下來呢?

  眾人對此早已司空見慣,連給小太監投去一個憐憫的眼神都不敢,生怕觸到姜宏端的霉頭,低垂著頭慶幸這次不是自己。

  只是兔死狐悲。這次僥倖躲過,下次又該怎麼辦呢?

  頭頂上仿佛懸了一把刀,隨時都有可能掉下來。

  這樣的日子也不知什麼時候才能結束。

  眾人內心絕望又悲哀。

  姜宏端氣息稍稍平穩了些,不再像剛才一般劇烈喘息,只是那嘴巴卻仍然合不上似的,微微張開著,吸著冷風,口齒間發出嘶嘶嘶的怪聲,像是藏了一條毒蛇,隨時都可能躥出來咬別人一下。

  他冷眼望著眾人,不耐煩地揮手示意他們退下,只留了太監總管李福海在身邊。

  李福海伺候了姜宏端四十多年,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也比任何人都害怕他,小心翼翼地說道:「陛下,四更天了,您還是早些歇息吧。」

  姜宏端用陰冷的目光盯著李福海,說道:「你們是不是都以為,朕快駕崩了?」

  李福海一個哆嗦,當即跪了下去:「老奴不敢。」

  姜宏端冷笑:「那就是在盼著朕早日駕崩了?」

  李福海磕頭不迭:「陛下明鑑,老奴絕無此心。」

  姜宏端叫停他的動作,語氣詭異,表情更加詭異地說道:「據說白家那個傳人前一段在燕子樓里現身了,見過他的人都稱讚對方容貌無雙呢,你說這話可信不可信?」

  李福海臉上表情一變,連忙將頭低得更深了些,「老奴不知。」

  「呵。」姜宏端冷聲道,「你,拿著聖旨去一趟白家,把白蕪的兒子親自接過來,記著是白蕪那唯一的,親生的兒子,任何人膽敢阻攔,殺無赦!」

  李福海不敢多問,急忙忙地領旨出宮去了。

  空蕩蕩的寢殿內,姜宏端狠狠攥緊身下的被子,失神地呢喃道:「朕不會死的,不會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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