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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一切都只是表面現象罷了,薛妙音其實是姜戎手下最厲害的殺手之一,看起來弱不勝衣,實則極為殘忍狠辣。

  當真是艷若桃李,毒如蛇蠍。

  任何棘手的任務,但凡有了薛妙音出馬,姜戎都可高枕無憂。畢竟,有時候,美色是最無敵的利器,能夠殺人於無形。

  薛妙音挽著烏黑油亮的垂鬟分肖髻,穿著一襲半新不舊的蜜合色交領長衫,蔥黃綾子錦裙,腳上踏著蘭草花樣的繡鞋,微垂著頭走進來,眉目溫柔如水,真真是安分隨時,守拙裝愚。

  薛妙音柔聲道:「不知主人喚我來,所為何事?」

  隔著屏風,姜戎低聲道:「你且彈一首曲子來聽。」

  薛妙音微感訝異,攝於姜戎素日積威,到底不敢問出口,只是眼波盈盈,悄然在那人身上繞了一圈,心道樓主慣常是不解風情的,怎麼今夜倒轉了性兒?

  她輕移蓮步,因知道姜戎不喜人靠近,只在房間門口處撿了張圓凳,坐下,笑道:「主人想聽何曲?」

  姜戎閉著眼睛,淡淡道:「那首在京洛風靡一時的《江城子》。」

  薛妙音擺好姿勢,纖纖玉指微抬,輕攏慢捻抹復挑,清脆悅耳的曲調隨著指尖躍動,從無弦琵琶中緩緩流瀉而出。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

  曼妙清麗,惹人沉醉。

  薛妙音朱唇輕啟,聲若鶯啼,「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

  一曲唱罷,仍不絕於耳,想來繞樑三日,也非虛言。

  良久,姜戎忽而一聲輕嘆,慢吞吞地說道:「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

  當真是泣血之言呵。

  第24章 一夢千秋(二十三)

  白檀酒醉醒來,只覺得頭疼欲裂,不由單手捂著脹痛的太陽穴,嘶聲問道:「什麼時辰了?」

  無憂脆生生地應道:「已經巳時了,公子真是好睡。」說完自去小廚房端溫在灶上的碧梗粥和幾樣小菜。

  房間裡安靜下來,白檀的眼尾無意間掃到枕畔,看到那枚打著大紅色如意結的玉佩正躺在褥子上,不由訝異道:「怎麼放在這裡?」

  皺眉思索了片刻,腦海中有模糊的殘影一晃而過,有十年前的,也有昨夜的,到底沒能看真切。

  忽然起了一陣風,姜戎贈予白檀的一名影衛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跪在床前,低聲道:「公子,清風樓里的書房昨夜失竊了。」

  白檀笑了起來,「是阮青松做的?」

  黑衣影衛道:「不錯。公子可需屬下將東西再拿回來?」

  白檀略顯蒼白的臉上露出狡猾神色,像是一隻偷了腥的狐狸,「隨他去吧,我知道丟了何物。」

  豈止是知道,從裁減下人,到縮減月例銀子,一切都是白檀早就算計好的,就連阮青松會狗急跳牆也在白檀意料之中。

  所幸白檀一番辛苦籌謀總算沒有白費,眼下所有主次人物全都到位,「請君入甕」的戲碼也該開演了。

  時光荏苒,如白駒過隙,轉眼便是一個月後,三年一次的會試馬上就要開始了。

  白檀穿了一襲極為熨帖舒適的天青色儒衫,左手提了一隻摻了柳條精心編制的竹籃,裡面放置著上好的筆墨硯台,並一方摺疊整齊的雲紋錦褥子。

  來到貢院前的丹桂街,白檀腳步輕健地從馬車上躍下來,衝著車廂內躬身行禮,「母親安心,檀兒這就去了。」表情輕鬆愉悅,散發著滿滿的少年朝氣,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

  反倒是阮白氏這個來送考的家長憂心不已不已,掀起帘布一角,一迭聲地說道:「筆墨可還夠用?不如再添上一錠松煙墨?還有那幾隻狼毫,丫頭們可細心檢查過了?」

  白檀十分無奈地笑道:「母親多慮了,竹籃都已經塞滿了,焉有不夠用的道理?況且,貢院門禁森嚴,本就對舉子們攜帶的東西限制頗多,兒子這些東西能不能拿進去都是兩說呢。」

  阮白氏聞言只能作罷,在白檀再三要求下,依依不捨地命人駕車回府了。

  還未到進場的時辰,貢院門前就裡三層外三層的圍滿了人,白檀遠遠地便看到一身華服的阮青松被人簇擁著,談笑風生,乾脆尋了處安靜地方,慢慢想著心事。

  阮青松前世懶散慣了,即便踩了狗屎運,白撿了一世人生,也從未想過踏實進學,反倒總做些投機取巧的事,專挑些旁門左道走,委實讓人瞧不上。

  按照原定世界發展軌跡,為了在此番會試當中取得好名次,阮青松會特意抄襲曾被欽點為狀元的南宋文人文天祥的佳作《御試策》。

  因著這篇文章的內容實在是字字珠璣,句句箴言,讓人不禁拍案叫絕,直如班香宋艷一般,眾人對寫成此篇的舉子也不免高看一眼,任誰都要誇讚一句年少有為,就連幾位主審官都對阮青松印象頗佳,回去赴命時少不得美言幾句。

  東宮太子姜琸求賢若渴,聞聽此事,對阮青松大為褒獎,連連感嘆道:「麒麟才子,果然名不虛傳!」

  自此阮青松麒麟才子的名號算是真正坐實,徹底耀武揚威起來。

  白檀心中十分清楚事態發展趨勢,卻並不打算在現階段進行干預,有道是登高必跌重,嘗過無限風光的滋味,才會更接受不了殘酷的現實,更何況會試出榜之後,再過不久就是殿試,最多不過月余,白檀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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