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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兩隊衣飾簡潔乾淨的僕人分列左右,規規矩矩地垂首而立,將一身著醬紅色長袍,頭帶黑色小巾的短須老者,並一個弱質纖纖的少年簇擁在中央。

  那少年似乎還未長成,身量有些不足,容顏也稚嫩得緊,遠遠瞧去只覺膚色白皙若雪,神情懵懂,一粒細細小小的硃砂痣點綴在唇角,憑空多了些靈動嬌俏。

  白檀忍不住莞爾一笑,沒想到這麼快就見面了。

  張大虎下得馬來,扯著嗓子與管家模樣的老者交談了幾句,老者頷首,不咸不淡地說道:「如此就請白家小哥兒下車吧。」說完,隨手指了一名小廝上前打簾,另有一人作勢來攙白檀,溫言道:「還請白公子移步。」

  白檀早趁著他們寒暄的功夫,整理了一番儀容,斗笠面紗也已戴好,見狀不緊不慢地躬身,從車裡面鑽出來,衝著老者和少年矮了矮身子。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白檀既然想要仰仗將軍府這棵大樹,躲避嫁人生子的悲慘命運,姿態自然要放謙恭一些。

  那老者兩鬢微白,表情滄桑,額頭處被風刀霜劍鐫刻上幾道深深的皺紋,唯有一雙眸子還算清明。

  他側了下身,口稱不敢,又道:「老奴馮坤,忝居神武將軍府管事一職,將軍事務繁忙,日理萬機,公子以後若是有事,可直接來找老奴。」

  這話雖然說得客氣,但言外之意,卻是告誡白檀千萬不可冒犯宇文宣。

  隔著薄紗,白檀故作遲鈍地沉默了一會,然後才訥訥地應了聲是,一副沒見過世面的呆傻模樣,讓人連與之針鋒相對的欲望都生不出。

  老實說,這位馮管家的態度雖然不甚熱絡,但是禮儀還算周全,讓人挑不出錯漏,且言談間也並無自持身份的傲慢姿態,已經十分難得了。

  畢竟繁都乃天子近地,自有一派熱鬧繁榮景象,無論是經濟發展,還是人文教化,都遠非其他地方可比。

  能在此地生存的,身份也無一例外地非富即貴,即便是一個尋常書童小廝,眼界見識也有過人之處,要不怎麼說「宰相門房七品官」呢。

  鹿嘉兒不動聲色地繞著白檀打量了一圈,眼神不知為何突然亮了起來,心道這個人竟然戴著斗笠,難道吃飯上廁所什麼的也不摘嗎?跟武俠小說里的打扮似的,講道理,擁有這樣奇特設定的人,百分之九十九是絕代佳人好嘛。

  嗯,看這弱柳扶風,飄逸出塵的身姿,剩下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也被排斥了。

  鹿嘉兒眼睛一轉,突然用軟軟糯糯的聲音問道:「你叫白檀對不對?那我以後可以叫你檀哥兒嗎?」

  白檀羞澀地笑了,說道:「當然可以,在家時爹爹和阿麼就是這般喚我的。」

  管家馮叔見兩人相談甚歡,也不再插嘴說什麼,吩咐下人們將十幾匹駿馬牽回棚里餵草料,又讓人將白檀僅有的幾件行李一一卸下來,捧進了蘭苑。

  張大虎領著一眾兄弟進府找神武將軍復命去了,據說再晚一會,宇文宣就要出去應酬了。

  鹿嘉兒道:「檀哥兒隨我來,我帶你去看看住處。」他在將軍府住了這段時日,各處都已摸熟,上上下下的關係也處得非常融洽,不由分說地攜了白檀的手就往前走,一路上偶爾遇到忙碌的小廝們,俱都停下身,笑著朝鹿嘉兒行了禮,因還不確定白檀身份,只一笑了之。

  白檀若有所思道:「你好像對這裡很熟悉的樣子?」

  鹿嘉兒道:「對啊,這裡是我家嘛。」

  白檀有心試探道:「你家?我記得你方才說,自己姓鹿,可是神武將軍似乎複姓宇文……」

  「啊,這個啊……」鹿嘉兒稍稍停頓一下,才神色如常地繼續說道:「那什麼,說來話長,三個月前將軍去秋彌山打獵,射殺一頭麋鹿時,不慎誤傷了我。將軍心善,將我帶回府中休養,誰知道等我醒來之後才發現自己磕到了後腦勺,什麼事都不記得了。將軍怕我傷心,允許我在將軍府常住,還說我可以把這裡當做自己的家呢。」

  白檀早知道鹿嘉兒與宇文宣初次邂逅是一出翻版的「小鹿格格」,聞言也沒覺得意外,都是爛大街的老梗了,就連這穿越必用的「失憶梗」也不是什麼新鮮玩意。

  而且,穿越之前的鹿嘉兒正在上高中,三觀尚未完全成型,空有一腔遠大抱負,卻不知道從何處著手,甚至連分辨是非對錯的基本能力都沒有,只知道喊口號,若不是主角氣運加身,金手指粗壯,恐怕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說白了,鹿嘉兒只是擁有這個年齡段男孩身上常見的通病,自命不凡還中二病爆棚,區別在於,鹿嘉兒恰好在發病期遇到堪比彩票中獎的小概率事件,也就是穿越。

  鹿嘉兒認為自己是天命之子,有責任,也有義務拯救千萬人於水火之中,打破大齊、北魏、南夷三足鼎立的狀態。他懷著熱血,義無反顧地投身其中,盲目地搞著什麼革命運動,試圖建立一種和諧友愛,人人平等的和平社會。

  然而,鹿嘉兒終究太天真了一些,他不知道任何改革都要付出慘痛代價,聖人都不敢輕言國家制度易改,更何況是舉國之興衰,這可關係到上千萬百姓的生死存亡。

  不知該說是幸還是不幸,鹿嘉兒似乎天生被點亮了某種技能,從一出場開始就陸陸續續吸引了無數天潢貴胄,輕而易舉地獲得他們的青睞,甚至是毫無保留地寵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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