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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著傷了眼睛,還留下了疤痕,未免有礙觀瞻,這人從衣擺上裁下二指寬的一條黑色緞帶,縛於雙目上,同時也留下致命破綻,再也不可能成為扔進人群,瞬間就被遺忘的「隱形人」,所以只求白檀賞一口飯吃,白檀同意了。

  白檀不知道這人所謂的「失憶」是真是假,也不想追根究底,在這江湖上飄泊,誰都有許多的不得已,只要他安心工作,不傷天害理,鶴閒山莊也不吝惜一個小小的職位。

  於是,裁雲閣就多了一位名叫「雲隱」的護衛,日常負責打掃庭院、侍弄花草等零碎活計,兼以守夜戒備。

  事實證明,雲隱果然對白檀忠心耿耿,多次拼死擋下前來刺探的武林人士。

  比如此夜,聽到微不可聞的腳步聲時,雲隱立刻從陰影走出,一招過後,便恭謹地停下動作,「少莊主。」

  關暮雪若有所思地盯著他看了一眼,「你很不錯。」能在他手下走過幾招的人,在江湖上絕不可能籍籍無名,而這僅僅一招也能看出不少端倪,

  雲隱不卑不亢地說道:「少莊主說笑了,一個瞎子,眼睛廢了,耳朵手腳,總要比別人靈敏一些。」

  關暮雪揮手讓他退下,自己來到裁雲閣廊下,白檀已經就寢,他不便進內室,只在客廳略坐了一會兒,隔著屏風聽那清淺平穩的呼吸聲,覺得安心不少,放下禮物離開了。

  再說杜叔,他如今年近八十,身體狀態明顯不比從前,精神頭也是時好時壞,白檀讓人收拾了一處乾淨安靜的院落,讓小廝認真伺候著,供他養老。

  現在這個時辰,杜叔早已睡熟,關暮雪照例過去看望了一眼,然後去尋荀香墨喝酒。

  歲月不饒人,往昔斯文清俊的長衫醫者,現在竟然蓄起短須,眉梢眼角也染上了風霜顏色,卻還是伶仃孤苦的一個人。

  燈光細微一晃,伏案鑽研藥方的荀香墨抬起頭來,和藹道:「少莊主回來了?」

  關暮雪隨意擇了處椅子坐下,隨手拿起圓桌上一白玉瓷瓶,斟了一杯,輕輕一嗅,果然是酒非茶,「赫連煜來過了?」

  這些年每每赫連煜大張旗鼓地來求娶白檀,荀香墨好像都毫不例外地要大醉幾回。

  荀香墨笑容一滯,「年年不都是如此過來的麼?總是賊心不死。」他說到「賊心不死」四字時,神色有些快慰,又帶著些自嘲,究竟是說人,還是說己,著實值得玩味。

  關暮雪雙眸太過明亮,似能看透一切,窺見人心底深淵,意味深長道:「姑姑從頭到尾一直在拒絕,他又何必自欺欺人。」

  在這樣的注視中,荀香墨幾乎無所遁形,他狼狽地低下頭,近乎掩飾地說道:「大概是,太難了……」

  荀香墨似哭似笑,難過地低嗚一聲,「真的太難了,阿雪,我見過她的臉,早些年又朝夕相對,沒人躲得過的……」

  黯淡光線下,荀香墨眼角的褶皺格外刺目,關暮雪看著這個可悲又可嘆的男人,素來冷硬的心也難得軟上一軟。

  太多人質疑關暮雪冷漠無情,可他對當年鶴閒山莊落難之時,仍然不離不棄,扶持白檀與自己的人,總會寬容三分。

  「這些話,從前我便勸你不要說。」

  然而,荀香墨若是能夠自持,也不會被白檀察覺,進而落了一句「敬他如兄長」的話。

  他慢悠悠地喝了一杯酒,「有時候,我真羨慕你,阿雪,羨慕你從未真正見過她的臉……」

  這不是關暮雪第一次聽到類似的話了,十五年前,生父關野死前就告誡過他,不要去窺探白檀的真實容貌,永遠不要。

  關暮雪喝了一口酒,是陳釀竹葉青,透著淡淡的苦澀。

  「哈啊,不過你也不用太為我難過……」荀香墨不知想到了什麼,忽而將喪喪之氣一斂,摁著那一方古舊褪色的藥方,詭秘一笑,「雖然我得不到,但是其他人同樣得不到,哈哈,赫連煜更得不到……你不知道,夫人被他幾次三番地苦苦糾纏,早就厭了這個人,至於我……」

  荀香墨起身,剪了下燭花,消瘦頎長的身影對窗而立,使得關暮雪看不到他這一刻的怪異神情。

  「我幫她打理生意,幫她治病救人,夫人感激我,也看重我,所以,她離不開我。」中年男子慢條斯理地坐回書案後,繼續看著一張張耗費千金,才搜集得來的藥方,「少莊主奔波勞碌,還請早些回去休息。」

  他要不斷學習,不斷成長,惟其如此,才能不被其他人替代。

  荀香墨知道白檀對賺錢有超乎尋常的興趣,甚至想做天下首富,既然如此,他就將自己「神醫」的稱號遠播出去,拼盡一身醫術來幫她。

  夜風化作頑皮山鬼,又似媚人精怪,繞膝拂懷,稍縱即逝。

  出鞘的傳世名劍「秋水」,映著涼涼月色,泛出冰霜般凜冽殺意,直直落進關暮雪眸子深處,更添一份森寒。

  雪夫人辛苦哺育關暮雪十五載,無論如何,關暮雪視她為唯一至親,容不得任何褻|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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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受到大家的召喚,過來更新啦,九點還有一章,謝謝捧場,啾啾

  第155章 雪夫人(十五)

  白檀一早醒來就聽得穗兒回稟, 說是關暮雪已於深夜回到鶴閒山莊,因他此次出遊歷時頗久,算起來,兩人足足有半年多時間未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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