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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藏反手握住白檀,沖他搖了搖頭,他隱約意識到,白檀的傷勢不能再拖延了。

  為了儘可能地將白藏打扮得體面一點,白檀將身上的衣服換給了他,自己披著一件半新不舊的灰布褂子,將煥然一新的白藏,從頭到腳細細打量了幾遍,挑剔來挑剔去,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他將一張紙條遞給白藏,不舍道:「你去了那裡,一定要小心,要是一緊張,忘了怎麼張口,就把這上面的字給別人看,就是這年頭的農村,識字的人不多,你記得要多試幾個。」嘮嘮叨叨地叮囑了好半天。

  白藏沒有露出任何不耐煩的神色,恭順地聽了,每隔一分鐘左右就點點頭。等白檀曬夠太陽,白藏沉默著將他抱回山洞,指了指白檀懷裡的果子,小聲道:「吃。」

  白檀感動:「知道了。」

  白藏大步往外走,末了,回頭同白檀對視一眼,像是示意他放心,照舊拿大石塊將洞口堵了,以防自己不在家的時候,有兇猛野獸嗅著味兒過來覓食。

  白藏一去就是大半天時間,他腳程快,但山路崎嶇難行,還要藉助藤條攀爬幾處低矮的崖壁,來回頗費功夫。

  這也是為什麼,白藏不肯背著白檀一起出去。地形陡峭之處,白藏一個人能夠輕鬆過關,但要是再帶一個人的話,就不大便利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白檀越等越是心焦,他根據山洞內光線變化,大致估摸著天光,無數次掙扎著坐起,最終又頹然倒下,呢喃道:「我太心急了,應該再多等幾天的,腳廢掉就廢掉,總比丟了命強……」

  白檀顛來倒去,怨天尤人了幾番。

  太陽餘暉漸漸隱沒在地平線以下,山洞內黑黢黢一片,濃墨似的化不開,過了兩個多小時,月亮慢慢爬到樹梢,又有絲絲縷縷的清輝,從未曾封死的洞口一角流瀉進來。

  白檀已經被自己腦海中各種可怕的臆想,嚇了個夠嗆,臉上神色,從一開始的滿懷期盼,緩緩過渡到自責懊喪,再到心如死灰,絕望地說道:「算了,認命吧,他要是回不來,我也就只能餓死在這裡了……」

  正在此時,外面突然傳來微不可聞的腳步聲,白檀以為自己再次出現了幻聽,不以為意地扭過頭去,定定地看向虛空。

  大石頭咔嚓咔嚓挪動,移開了半米寬的距離,一抹黑色人影閃身進來,疾步撲到白檀身邊。

  白檀支楞著耳朵,連忙將僅剩一點電量的手電筒推開,昏黃髮散的光打過去,仔細一看,不是白藏還能是誰?

  只是白藏此時此刻的情形似乎不太好,身上的衣衫鞋襪破破爛爛不說,手腳還有許多血痕,頭髮再次恢復亂糟糟的狀態。

  白檀連連問道:「白藏,誰打了你了嗎?那些人動手了嗎?我就知道……」

  誰知白藏這會兒精神頭倒很不錯,一雙又大又長的眼睛明亮有神,雙眼皮的褶皺深深地疊在一起,留下的痕跡宛如長刀划過,讓人過目難忘。

  他對白檀搖搖頭,興奮地將一個髒兮兮的蛇皮口袋拎過來,打開讓白檀看,裡面放著一包食鹽,一小袋粗糧,一小管消腫藥,還有一些諸如油瓶、爛碗、破衣服之類的物品。

  白檀看得一怔:「這些東西哪來的?」

  白藏先不急著回答,而是將緊緊蜷在一起的拳頭伸開,掌心攤放著一枚最小面額的硬幣,想是買東西之後的找零。

  白檀身上帶的錢本就不多,路上又遺失了一部分,讓白藏出去採買物資時,已是將全部身家都掏給了他。

  白藏出去了一趟,不知怎麼就曉得了錢財的重要,他又不懂得區分數值,就將這枚硬幣愛若珍寶,以為還能拿它換來想要的東西呢。

  他將那枚硬幣遞給白檀,白檀沒接,溫言道:「這個給你,算作是獎勵,好不好?」

  白藏果然很高興,珍而重之地藏進了山洞某角落中。

  按照白檀給的錢幣,恰恰能買到一包食鹽,一小袋粗糧,一管消腫藥,至於其他東西,據白檀猜測,應該是白藏隨手撿的,畢竟那些東西都破破爛爛,已然是廢棄物。

  白檀心疼白藏來往奔波辛苦,又不忍打消他的積極性,故而將蛇皮口袋裡的東西都留了下來,次日挑挑揀揀的,清洗了幾次,有些湊合著還能用。

  附近的村民大多淳樸善良,老實本分,著實沒什麼壞心眼,之前白藏初下山那次的遭遇,認真分辨起來,雙方各有對錯。

  那時天氣尚冷,白藏裹著灰撲撲的獸皮,頭髮垂在臉前,完全遮蔽了出色的五官,又是四肢著地,飛撲著衝上去。

  村民以為遇到了食人的野獸,自然要奮起反抗。

  此行,白藏收拾得乾乾淨淨,視覺感受上就是雲泥之別,再加上他雖然走路姿勢怪異,話也不多,但生得格外清俊討巧。

  村民們難得遇上一張生面孔,就有人熱心地上前搭話,見他反反覆覆只會吐「買鹽,買糧,消腫藥」幾個詞,以為是個腦子不清醒的,更加憐惜他了。

  村子小就這點好處,有什麼事大聲喊一嗓子,全村人都聽得見,當即就有家裡經營小賣部的人,拿了鹽、粗糧、消腫藥來。

  整體來說,白藏這次出行圓滿成功,至於他並未叫來人,前來搭救自己出山,這一點本就在白檀預料之內,他十分平靜地接受了,只是在幫白藏洗衣服時,發現那張寫滿了字的紙條丟了,特意問了他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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