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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在劍拔弩張之際,本被他藏在身後的小女孩趁他不注意繞過了他的保護圈,四肢並用飛快地爬到容遠腳邊,抱著他的腿喊著「papa」,笑得十分開心,卻不知道她的哥哥快要被嚇死了。

  「別碰她!阿夏,快回來!」少年先是怒聲威脅容遠,又衝著小女孩喊道。但小女孩顯然不能理解少年驚恐擔憂的心情,她理都不理少年的呼喚,努力扒著容遠的褲腿要往上爬,露出能看到四顆米粒般小白牙的燦爛笑容。

  容遠看了少年一眼,笑了笑,在他的威脅怒吼中俯身一撈,將小女孩抱了起來,絲毫不介意她身上的土蹭了他一身。女孩高興極了,「咯咯咯」地笑起來,抱著容遠的胳膊不撒手,還拱來拱去地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很是愜意地長嘆一口氣,安安靜靜地窩在容遠懷裡,不一會兒就閉上眼睛睡著了。

  月狼族少年又驚又怒,但容遠「人質」在手,他也不敢妄動,只能妥協,按照容遠的要求給他帶路。

  豌豆從容遠口袋裡鑽出來的時候,這個少年顯然很感興趣,不時地回頭看一眼,似乎很想伸手摸一摸。但一想到豌豆是容遠的「寵物」,也算是他的敵人,少年的神情又在渴望和兇狠之間變幻。

  「你叫什麼名字?」

  冷不丁的,少年聽到容遠這麼問道。他不想回答,但看了一眼被容遠抱在懷裡的女孩後,他深吸一口氣,不情不願地道:「月威。」

  「月威?」容遠看著少年那蓬鬆的銀白色毛髮,人類最頂級的織造工藝也很難模仿出那種色澤和質感,「我記得,月姓是月狼族皇族的姓氏吧?」

  「皇族?」少年嘲諷地一笑,「現在連月狼族都快被你們人類趕盡殺絕了,哪還有什麼皇族?」他再看一眼女孩,目光中流露出難以抑制的悲涼和痛苦。

  「這是你的妹妹?」容遠問道。

  「……不是。」少年搖搖頭,頓了頓後,道:「這是我撿來的媳婦兒。」

  容遠腳步一頓,看看少年,再看看懷裡甚至還不會走路的女孩兒,神情頗為不可思議。豌豆也默默地用它那雙大眼睛譴責著少年,臉上分明寫著「沒想到你是這樣的月狼族」。

  「怎麼了?」少年惱火地道,頭頂的耳朵都不由自主地豎起來,「身為最後的月狼族,繁衍和振興我族是我義不容辭的責任!但我一個公的,總不能有絲分裂吧?」

  話雖如此說,但他的臉還是窘迫地微微泛紅。

  容遠搖搖頭,想了片刻,才道:「你還真是……思慮長遠。」

  第101章

  這個叫月威的月狼族少年其實對小女孩阿夏並沒有什麼愛情之類的因素, 他的想法其實很實際, 也很單純, 但被小小的豌豆以那種「你這個戀!童!癖!」的眼神注視著的時候, 少年還是又窘迫又惱火, 他氣呼呼地走在前面,連踩地的力氣都大了不少。

  不過經此一事,雙方之間緊繃的氣氛鬆緩了不少。也或許是因為月威敏感地察覺到容遠對他們兩人並沒有什麼惡意,他漸漸地不再像是一隻刺蝟那樣將渾身的刺都豎起來, 也願意跟容遠聊一些自己的事。

  說起來,這個才不過十幾歲的少年獨自撫養著一個牙牙學語的孩子, 離群索居地在這荒野上生存著。雖然外界壓力所迫讓他比普通的少年多了幾分警惕和凌厲, 但也因此, 他比普通人要單純得多, 也更渴望與人交流。

  據月威所說, 月狼族在這個星球上處境十分艱難。這個種族天性驕傲且愛好自由, 寧死也不願意像其他種族一樣對人類低頭,成為供人類驅使的奴隸而苟且偷生。於是,月狼族在歷史上幾度被人類圍剿捕殺, 近乎滅絕。直到現在, 還時不時地有人背著獵槍、開著越野車, 在荒原上捕獵月狼族, 阿夏的父母就是這樣死的。在他們死後,這片荒原上除了月威和阿夏,已經沒有其他的月狼族了, 他也不知道其他地方是不是還有倖存的族人躲藏在某個角落苟延殘喘。

  在人類的教科書中,月狼族是「獸」非人,他們連起碼的生存權都沒有,更不用說人權和教育權了。不過,在月威小時候,他的母親被一名獵人重傷後逃回家,不久便因傷重而死。他死後,留給月威的,除了無盡的傷痛和孤苦無依的人生以外,還有一台意外從獵人手中奪來的可攜式學習機。正是因為有了這台學習機,月威才沒有淪為徹底的野獸,甚至,十年如一日的刻苦學習讓他掌握的知識比大多數普通人都更加精湛和豐富。

  他還學習了種植,之前容遠看到的那一小片田地就是他用自己的雙手開墾的。因為缺少工具,他開墾得十分艱難,但那些收穫保證了他和阿夏能夠熬過寒冷而缺少食物的冬天。不僅僅是那一小片農田,在其他地方月威還開墾了七八處田地,彼此間距都不算近,而且離他們住的地方很遠,這都是為了確保萬一有獵人看到了他的農田,不會直接就找上門。

  當然,月威始終保持著幾分警惕,並沒有將自己的情況和盤托出。但容遠是什麼人?在他面前,這個少年簡單得就像一個嬰兒一樣,不需要什麼手段,寥寥幾語之間,少年在他眼中已經再無秘密可言。

  走了小半天,他們才走到月威的家。只見一座只剩殘垣斷壁的城堡孤寂地聳立在荒原上,大半截都已經掩埋在塵土中,但從那高大的石柱、聳峙的城堞、精美古樸的雕塑中,不難看出當日城堡完好之時的巍峨宏偉。只是此時,這座城堡的上半截不知怎地,竟像是豆腐一樣被斜斜地切下來,即使經過了百年歲月和日月風沙的侵蝕,那切面依然光滑平整的如同鏡面一樣,讓人一眼望去……就覺得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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