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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茗的眸子深幽,他還是氣不過。在她的脖子上咬了一口,悶悶道:「沒有那麼容易就不生氣了。」

  她聽他口氣和緩下來,輕聲問:「那我要如何,你才不生氣?」他只覺她肌膚細膩香軟,又輕輕咬了一口道:「容我想想,你先與我記下了。」

  黃昏時分,快放焰口了,陳賢照找了一圈都沒有找到韓承業和他的赤龍衛,他心裡有點不安。

  他折回小院中去找皇帝。不料皇帝已經帶著水梅疏和水霜月出來了。

  陳賢照一眼就看了皇帝和水梅疏的衣服上多了方才沒有的摺痕。他的心中不由一嘆。

  他勸道:「公子,今日這爛陀山上人太多了。山上山下,大約聚集了十幾萬百姓。你身子不好,不若就在此處安歇,不要去了。」

  水梅疏也沒想到這次來這麼多人。她也道:「表哥,你別去了。有我就行了。我會幫你為娘親祈福。」

  他卻搖搖頭。陳賢照這才想起來,方才在崔無痕旁邊的那個名字,那是先德善太后的名諱。

  他心中大駭,還好他今日被驚嚇多了,習慣了,驚駭不曾露在臉上。

  時楚茗不管陳賢照在想什麼,他的眸子轉深,道:「千台焰口,豈能讓人代勞。我們走吧。」

  除了小院,燃了一天的香菸讓天空都變得有點灰。點點星辰已經出現在燦爛的晚霞之上。紅雲漫捲,千年古剎的屋脊閃著燦燦金光,在梵唱聲中顯得瑰麗雄渾。

  「噹噹當」寺中的古鐘敲響,數百法師身著袈裟,敲著木魚,魚貫而出,放焰口的儀式即將開始了。

  水梅疏和時楚茗都取下了頭上的帷帽,露出了真容。他們雙手合十,閉眼祈禱。

  蘭慈寺的主持,當朝國師存真大師,領著眾僧人吟誦《楊枝淨水贊》,開始淨壇了。放焰口的僧人們,結隊繞著高台誦經。

  水梅疏祈願娘親魂歸極樂,超脫凡俗。

  時楚茗的腦海中則浮現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他的娘親,柔弱的絕色美姬,握著小小的他的手,教他疊九葉蓮瓣佛燈。溫柔地對他說:「你學會了,在七月半供在蘭慈寺,就能受佛祖庇佑。」

  原來這些事情,他都沒有忘記。只是屍山血海太過沉重,血色將一切封存而已。

  他的目光落在了水梅疏的身上,在此黃昏時刻,她好像整個人都在籠罩在柔和的光芒之中。隨著她的到來,他逐漸回憶起那些極遙遠的美好。

  他的唇邊笑意一閃而逝,他抬頭望著高台上的存真大師,向他點頭。存真對他合十為禮,然後點燃了線香,誦香贊,儀式開始了。

  僧眾繞著高台和佛寺而行,一邊誦經,一邊撒淨水。

  一波一波的僧眾和民眾開始舉著香,來到高台下敬香。站在山道上的民眾,也開始燃燒手中的香燭紙紮,撒食餅。

  從高空俯瞰,只見那青煙越來越濃。楚茗和水梅疏都對氣味極為敏感,兩人都熏得眼睛發紅,有點睜不開了。

  那煙味越來越濃,大家開始咳嗽。忽然有人喊道:「起火了!」眾人只見佛寺靠山的地方,煙霧轉黑,還夾雜著赤紅火光。

  楚茗一驚,他伸臂將水梅疏和水霜月牢牢拉住。看了看這山上摩肩接踵擁擠的情勢,他心中一沉。

  而就在這一瞬間,人群就已經擁擠起來,將在不遠處保護著楚茗的侍衛和陳氏父子都擠了出去。

  瞬間人群騷亂起來,他們驚叫著。沒有人再聽佛僧們的告誡。開始驚慌地擁擠起來,想要逃出去,場面卻更加混亂了。

  楚茗看存真和尚的高台也被擠得搖搖欲墜。他們三人緊緊牽著手,沒有被人群分開。楚茗知道這般擁擠,一旦混亂,必然死傷慘重。他下了決心,氣運丹田,發一聲獅子吼:「都在原地不要動!」

  這一聲獅子吼喊出,楚茗周圍三尺的人,都被震開了。隨即高台上的存真和尚,也做金剛獅子吼:「善信莫慌!在原地隨我誦經!」

  寺中多位高手此起彼伏的獅子吼響徹全場:「隨方丈誦經!放焰口!」

  方才那危險的如同煮沸的熱湯一般的人群,逐漸奇異地平靜了下來。

  而人群不再亂涌之後,道路終於通暢了。眾人一起救火,山後的火頭迅速被控制住了。

  夕陽落下,暮色漸合。各色佛燈點亮,梵唱陣陣。

  水梅疏卻驚慌地抱著楚茗,一身都是血。

  楚茗內傷沉重,方才的獅子吼,傷到了臟腑,背部的刀傷統統崩裂。

  當時他就支持不住,半坐在了地上。

  水梅疏抱著他的頭,一邊哭,一邊喊:「快來人救救他!」可附近的和尚都去救火了,陳賢照他們的人,也不知道去哪兒了。

  水霜月一跺腳道:「姐姐你等著,我去找他們!」水梅疏叫也沒叫住,心裡更焦急了。

  她什麼也顧不得了,將裙角都撕了下來,解開他的長袍,給他裹傷,可是卻完全止不住血。

  他連一個指頭都動不了,沒法給自己點穴止血。他只覺力氣隨著鮮血流逝。

  她急切地呼喚著他:「要醒著,別睡著。馬上就有人來救你了!」

  在昏昏沉沉中,楚茗忽然想起了七夕那夜的那個夢。他嘴唇翕動著唇角,在說什麼。

  水梅疏徒然地按著他的傷口,眼淚不斷地流。她朝他俯下身去,終於分辨出來他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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