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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貴女沒想到今日能看到這樣的場面。太后當真如此肆無忌憚,竟當面排揎臨王妃,絲毫不懼流言蜚語。也不知道該贊她大膽,還是要感嘆她愚蠢,或是驚嘆她那便宜兒子對她的縱容。

  臨王妃一哆嗦,她自從進到這裡,看著這眼前的一切,就一直處於驚恐之中,現在她終於忍不住了。猛然站了起來,卻不看太后,她猛然朝水梅疏沖了過來:「好多血,好多血,你是來索命的嗎?我先殺了你!殺了你!」

  水梅疏大吃一驚,卻見身後的妹妹飛身而起,一腳就踹在臨王妃的肚子上,將她踹翻在地。臨王妃啊的一聲,頭上鳳釵掉落,形容十分狼狽。

  水霜月道:「不許欺負我姐姐!」水梅疏護著妹妹:「她只是個孩子,罪過我領!」太后叫道:「豈有此理,拿下!」豐國公老夫人道:「請開恩!」

  眾人亂成一團,卻聽嫻毓忽然冷冷笑了起來道:「今日大家來的這麼齊,多麼難得。我們也該好好懷古了。臨王妃,你且說說盛安三十年,你到底看到了什麼?你為什麼襲擊崔無痕的女兒?在今天之前,你以為當時的花宴上的人是誰?」

  豐國公老夫人高聲道:「嫻毓大長公主,這又何必呢?你不是說你已經放下了嗎?這二十年間死的人還不夠多,流的血還不夠多嗎?我們已經是苟活之人,為什麼不讓那一切都隨風而逝呢?」

  嫻毓臉上露出一絲苦笑,輕聲道:「老夫人,本宮也想啊,可是……」可是有人卻日日不忘,我今日也是不得不為之。

  卻聽嘩啦啦,水晶簾被撩了起來,樓底口傳來了一個猶如金石般好聽的聲音:「為何要忘記?過去的事情,過去的人,埋進黃土裡,就覺得將罪惡一起掩蓋了,能萬無一失了嗎?」

  眾人皆大吃一驚。看向門口。只見一個穿著月白長袍,長身玉立的男子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群滿身殺氣的黑衣人,每個人都手持利刃。此人帶著黑色帷帽,看不清長相,聽聲音應當是個俊秀青年。

  眾貴女見這架勢都不由一陣驚慌。「發生什麼事兒了?」「為何闖進女賓之所!」流芳樓共三層,男賓客們皆在樓下,盤查很緊。這一層都是女賓,不知道他們這些人到底如何上來的。

  水霜月出手打倒臨王妃,見這些人吵成一團,本來心中有些害怕,看到此人,卻立刻撲了過去:「姐夫,她們想欺負姐姐!」

  來人正是時楚茗,他抱起了她,道:「別擔心,姐夫來了。你且出去玩,我們一會兒就去找你。」不等水霜月反對,他將她交給了跟在他身後的寧三。寧三抱著小姑娘就下樓去了,又將門口的許紅等人一併帶下樓去。

  皇帝走到水梅疏跟前,凝視著她,輕聲道:「你受驚了。我來了。」

  太后見到這樣的場景,只覺氣從胃上涌了上來,皇帝幾時這般溫柔地與人說過話。

  那人群之中的貴女,盯著皇帝使勁兒看,低聲喃喃道,「應當只是像而已,皇上怎麼會這般溫柔地與女子說話呢。」

  水梅疏握住了丈夫的手。今日她本來做好了一切準備,事到臨頭,她還是覺得慌亂無比。他來了,她終於不再害怕了。

  卻見楚茗盯著倒在地上,驚恐地望著他的臨王妃,他問:「你以為盛安三十年宴會上的人,是誰?池音佳嗎?」

  「啊!」聽到這個名字,臨王妃慘叫起來:「我不知道,我沒去過,我什麼都沒看到,我不認識她,沒見過她!求求你饒了我,饒了我吧!」她的聲音極慘,好像被人亂刀加身一般。

  皇帝看向嫻毓,目光猶如雷電,「大長公主,你說一說,盛安三十年的花宴之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幾位勛貴老夫人的臉上,「大家都說一說吧。」

  眾貴女忽然聽到樓下也亂了起來,不由都坐不住了。有些女子就想下樓,卻見那些黑衣人忽然抽出了兵刃,低喝道:「莫要亂跑,刀劍無情!」眾人都嚇得不輕。知道這是真的出了變故。

  豐國公老夫人凝視著戴著帷帽的男子,她分辨著眼前的人,有些拿不準。到底此人是不是皇帝。她久不在京城,此次回京也未曾面聖,不知道那個少年現在什麼模樣了。

  只是若他真是皇帝,他該千方百計地掩蓋出身才對,為何主動提起池音佳?他到底是何人,為何這般做?「你是池音佳的什麼人?你是來為她討公道的嗎?池音佳她並不是被人所殺……」

  「對。她是自己從花宴的樓上跳下來的。」皇帝忽然冷冷道。他的聲音平淡卻蘊含著刻骨仇恨:「當時她倒在她兒子的面前,身上傷痕累累。但是她卻微笑著拉著她的兒子,告訴他,不要報仇不要憎恨。這樣很好,她不用再受罪了。」

  豐國公老夫人想到當日的情景,也不由閉上了眼睛,輕嘆道:「罪孽啊。老身就覺得那真是罪孽……」

  皇帝看著眾人,「所以當日花宴上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讓她覺得終於活不下去了?她被誰逼得非死不可?明明她活在爛泥里,過得那麼痛苦,都沒捨得死?她說為了孩子,再難也要活著。所以到底是誰讓她拋下了她的孩子?」

  水梅疏不由摟上了他的腰,她仰頭望著黑色帷帽下的丈夫,雖看不真切,但是他的眼中分明在閃著紅光。原來他的身世如此之慘,也難怪他有那樣可怖的志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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