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酒館密談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好久不見。」

  洛陽城最大的酒館即便是在夜間也人聲鼎沸,二樓珠簾隔去嘈雜,雅間後面,一個白緞長衫的公子推了盞茶到端坐著的人跟前,笑了聲:

  「嘗嘗,上好的君山銀針。」

  一頂青霞笠子朦朧映出他眉目,輕袍緩帶上勾芡著素雲紋飾,順由他翹動著的腿明滅。

  連坐著也沒個正行。

  孟靖懷盯著盞中綠葉浮動,眸光不明:「挑的地方倒是別具一格。」

  「嘖,這不是怕你家嬌妻瞧見我嘛。」那男子撩起青霞笠子的薄紗,露出俊美臉龐下那雙意趣盎然的眼睛,裝著覦笑。

  孟靖懷指骨在案上敲了兩下,不輕不重:

  「聊正事。」

  男子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臉,只是依然翹著二郎腿,在側案支頤著那消瘦的腮幫:「這般明目張胆跟我出來,不怕被人跟著?」

  「他們既借著祭祖的由頭放我回洛陽,自然有他們的打算。」

  孟靖懷執起茶盞飲了一口,茶香瞬間充斥了口腔,他眉目淡淡,說出的話卻是在決定當別人的生死:「酒樓外頭有人守著,一路隨我來的,都見閻王去了。」

  雅閣窗外融進黑夜的靄,包容無聲下的洶湧暗潮。

  「你從前不總說替人賣命不過都是各為其主?」室內香爐煙裊裊,那男子半張臉迷濛在霧色里,「這半年不見,你倒變了許多。」

  「甘願為惡念賣命,為何無辜?」孟靖懷定定睨他一眼,嗤了抹笑:「你從前不也總說佛不渡眾生,你來殺·了他們渡惡魂?」

  那男子放下一直抖動著的二郎腿,輕笑出聲,桃花眼眼尾稍向上翹:「瞧瞧,我不過說你一句而已,你倒開始掀我老底來了。」

  「如今雍州災情已定,有你一半功勞。」孟靖懷舉杯晃了晃,對他,「無妄,多謝了。」

  「哎,你可別跟我說這些,」謝無妄回敬孟靖懷一杯茶,嘖了一聲,「這茶還是沒有酒帶勁。」

  他剛想揮手去叫酒來,卻又想起孟靖懷說的不沾酒氣,只得悻悻放下:「當年邊城之役,你救我一命,那州城知府實在昏庸,不過舉手之勞罷了。」

  「謝家暗護雍州三府百姓大半月,可謂勞苦。」孟靖懷背脊挺得筆直,偏頭看他。

  謝無妄語氣戲謔,斜著眼與他笑言:「要我說,那人選官的眼神不大好,老眼昏花。」

  孟靖懷臉色鬆動,終是輕笑了聲。

  夜風順著窗戶刮過耳側,孟靖懷笑意淡去,他垂眸:「邊城如何?」

  「大部隊及時得令,倒也沒大傷元氣。」謝無妄也撤了笑,語氣低了兩分,正色,「只一小支隊伍遭偷襲,損了九成。」

  孟靖懷眼裡顯出混濁的死氣,他的瞳色像鬼火的猩紅,將夜色暈染成一團厚重的墨:「那人呢?」

  「死·透了。」謝無妄伸兩指點在木桌上,也閃過冷色,「放心,我親自動的手。」

  「他已經把手伸到裡面去了。」孟靖懷咬緊後齒。

  謝無妄瞧他:「若他已經知曉,為何不直接向上稟報?」

  「他這番舉動,只是想警告我他已經知道了你們的存在。」孟靖懷手掌施力,掌中杯子瞬間分裂,碎得徹底,「我知道他想要什麼。」

  謝無妄靜默。

  「短期內,他不會說出去的,你且放心。」孟靖懷暗啞著聲調,他鬆手,杯盞碎片掉落在地上,發聲清脆,「你好好查,能有一個叛徒,就能有其他。」

  「我知道,寧殺·錯,也不放一個。」謝無妄散開一側的骨扇,他輕輕拭過一條條扇骨,是世間最毒辣的武器,「是時候好好清一回血了。」

  他腳步是尖刺,有幾多人死·於謝無妄張揚嬉笑表皮下那尖利的爪牙之中,他的扇骨一出能將人·切·碎,只徒留下一地污垢的灰。

  「一群沒用的東西,這一年的安寧與和平,倒是把他們霸下的爪牙都給磨平了些。」孟靖懷面凝寒霜,聲沉如鐘鼓。

  謝無妄合扇,收回袖內,涼意從手腕蔓上心房。

  「我今後會好好瞧著,保後方無憂,」謝無妄垂眸,笑臉帶了幾分敬意,「你且安心在淮安披著你那層乖巧的皮。」

  孟靖懷面色鬆動,半響,只得一句:「多謝。」

  「生死之交,何須言謝。」

  謝無妄執起茶壺倒了杯溫熱,心猿閒放濁世,瞥眼孟靖懷神色,他一雙眸永遠斜瀲,又恢復吊兒郎當的模樣:「你再這樣我下回可不來了啊。」

  孟靖懷笑了一聲,掏出懷內側的東西,起身走到謝無妄跟前,放在他案邊,而後輕輕拍了拍他肩膀,轉身離去了。

  謝無妄眸光一閃,將那東西收好,也慢悠悠地出去。

  夜已深,酒館內人少了些,謝無妄放下青霞笠子的薄紗,往掌柜那兒結了帳,回頭往大堂看。

  「有道是山雨欲來風滿樓,黑雲壓城城欲摧。」

  酒館大堂里的說書先生拈了拈山羊鬍,一旁翹腿而坐的伴兒也隨之拉了一段頗為跌宕曲折的二胡曲兒。

  曲音一停,他又話音一轉,故作神秘的開始絮叨一段故事。

  謝無妄聽得津津有味,結尾時隨手扔了個金塊,徑直砸在一樓正堂說書先生的桌案前。

  霎時,堂內寂靜無聲。

  隨後那說書先生趕忙起身便朝著謝無妄站立的方向拜謝,一邊卻是毫不留痕跡的將金塊收入袖中。

  謝無妄微微點頭,也轉身踏著夜色而去。

  金獸消瑞腦時,洛陽孟府內宅側院,美嬌娘半倚窗邊,手持書卷,霧鎖柳影,煙迷靡靡月水,褪她半世清骨,磨卻風月情局。

  「夫人,」鶯兒入門,在她跟前站定,垂首,「少爺回來了,按規矩,他今晚在別院住。」

  沈知鶴抬眸,手中那書頁已有一刻未翻動過,她不動聲色地合上書卷,放至案上,問道:「什麼時辰了?」

  「回夫人,已是亥時,該歇息了。」鶯兒方才整理好被褥,「可是要歇下了?」

  沈知鶴不語,往窗外望去,別院傳來響動聲,想必是孟靖懷在梳洗。

  晚膳至今兩個多時辰,孟靖懷這才回府。

  沈知鶴柳眉折下三寸,裝了一時三刻的臉色露出松融,心下千迴百轉,眸中暗波流動:

  「伺候我落妝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