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破空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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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泛白的指節如野獸在叫囂狂風,孟靖懷那暗藍長袍已被鮮紅染成墨色,他只怔怔握住沈知鶴腹部的劍柄,手直發顫,不敢移動分毫:

  「阿鶴乖,會沒事的……」

  另一頭頭的暗衛已將刺客滅了大半,那些刺客完全就是死士,刀法狠辣只將肩骨剌貫,跟外域那司空一模一樣。

  「夫人!」

  鶯兒踉踉蹌蹌地往馬車旁跑來,入目的場景令她窒息般無措,只跪在沈知鶴身旁,眼淚不住地掉。

  孟靖懷濃重的烏眉擰得實實,肆虐的風混雜著血腥吹在臉上,他垂眸看著人躺在懷裡,一把將沈知鶴抱至馬車廂內。

  沈知鶴意識已在昏沉邊緣,疼痛撕扯著最後的剛強,她強撐著拽著孟靖懷的衣袖,聲音輕得像要隨著風飄去:

  「我……想回淮安了……」

  話音剛落,沈知鶴便失去所有氣力,骨節分明的手無力垂下,兩眼一合,已然暈了過去。

  「夫人——」

  鶯兒唇瓣張合下顫顫巍巍,她拼命找回神志,側目,將希望都寄托在身旁那個渾身死寂的男兒身上。

  孟靖懷那被翻滾紅泉染色了的手在馬車硬座下一按,彈出一個瓶身通黑的東西,他快速將瓶內粉末灑在沈知鶴傷口處,薄唇眼角,都冰冷似碎瓊塞雪。

  「看好她,有人帶你們回府。」

  鶯兒渾身都打著顫,見沈知鶴腹部快速止了血,好不容易鬆了半分氣,可那劍萬分駭人,寒涼的空氣侵入她乾澀的喉嚨:「那少爺你……你呢?」

  孟靖懷恍若未聞,他伸手撫過沈知鶴臉頰,像是喃呢了句什麼,而後在她額間輕落一吻——

  眼底壘就深不可測的狂風,扒開噬骨穿心的傷痕,只做沈知鶴黑暗荊棘中,最虔誠的信徒。

  而後他翻身下馬,壓在心頭的怒火迸發而出,他一步跨到那已然斷氣的刺客跟前,將寶劍抽出,毫不猶豫再往那刺客頸首一划。

  利刃劃穿膚骨,駭然分離。

  腰間佛鈴聲不歇,挽不住天際的猝猝悲風,天色陰沉迫近掩不下孟靖懷貫徹心骨的恨意。

  孟靖懷沒有停住腳步,他踏懸空,勢如破竹直往河邊打鬥的地方而去,暗衛們還來不及看是誰,眼前的刺客已然被一·劍·封·喉。

  他劍來得兇猛,眼底只宣透出那要將刺客們生吞活剝的攻勢,像困獸嘶吼著吞咽繁複濃郁的慘灰,三尺青鋒只讓他們用·血·來祭。

  不消多時,刺客們已只剩幾個殘存,孟靖懷眸間星河破碎,已然殺·紅·了·眼,暗衛們紛紛收手,抵擋著那呼嘯的劍風,不敢上前。

  「住手——」

  當孟靖懷劍離著最後一個刺客咽喉只余半寸的時候,身後有人聲傳來,空中銀光閃過,是幾枚沒淬毒的銀針,針針點穴不見血,那刺客倒地,暈了過去。

  「靖懷!」仍是那白緞長衫,一頂青霞笠子掩去容貌,謝無妄在一側攔下孟靖懷的劍,劍風都令自己心口一悶,生生斷他最後一擊:

  「留個活口。」

  孟靖懷劍鋒急促,在看清謝無妄的臉時眼底才恢復幾分清明,他堪堪收手,但劍氣仍將謝無妄的長袍劃出一道觸目驚心的痕。

  謝無妄悶哼一聲,他運氣調息,上前撬開倒地刺客的嘴,齒間果然藏了·毒·丸,想必是如若被捉便自己服·毒·自·盡,不給敵人逼供的機會。

  都是一群死·士。

  「她呢。」

  孟靖懷渾身死寂,雙眸一轉便是通天的戾氣,他側眸,開聲嘶啞,腳下一片殘·骸。

  「我已派人送回你孟府去。」謝無妄靜默,撩開笠紗,迎上人目中寒霜,瞧孟靖懷神情只暗暗心驚,「放心,我都安排妥當了。」

  在邊域那兩年,他都沒見過孟靖懷這般失控的模樣。

  「看著像司空的餘孽。」謝無妄見孟靖懷不語,轉而望向地上的殘·骸,沉聲道。

  風襲過孟靖懷的身側,吹響腰間佛鈴,吹得鬢髮翻飛,眉間成川,他手中仍提著劍,劍鋒垂下,鮮紅滴落沙埃。

  「查。」

  許久,孟靖懷終於又開腔,只一字,凜冽如煉,像塞北漠上蒼鷹的悲鳴,眸斥霜冷的陰翳,鐐銬著荒蕪,都落在眼底。

  「事有蹊蹺,司空那幫人怎會突然出現在洛陽,還傷了你的夫人?」謝無妄稜角分明的眉目緊皺著,像要刺破這夜色。

  孟靖懷垂眸,兀地揮劍斬·斷·那暈過去了的刺客的右腿,銳處血·紅·迸濺,映他眼底猩紅,卻未沾染上他半分。

  謝無妄氣息一滯。

  「送去暗閣,無論你用什麼辦法,給我撬開他的嘴。」

  孟靖懷壓低了聲,吐字極緩,卻瞬間凍了在場人的心。

  凌厲的夜風化作刀刃划過他的臉頰,無邊的黑夜隱去了所有星辰,連皎月也吞噬殆盡,陰暗得可怕。

  「我明白。」半響,謝無妄打破死寂。

  孟靖懷收劍入鞘,示意暗衛們清理現場,轉身離去。

  「靖懷,」謝無妄緩步跟上,搖著骨扇,「你此次遇襲已然傳遍洛陽,可有對策?」

  「對外只說是司空餘孽。」

  孟靖懷抬手,抹了把臉上的污垢,虎口劇痛,他掀眸,原是方才用力太過,劍柄磨破了虎口。

  「我會撬開他的嘴。」謝無妄望了一眼便移開視線,眸光閃爍,「暗閣六十二刑,總能讓你出氣的。」

  「誰跟你說我是想出氣。」孟靖懷腳步稍頓,側眸,額上青筋若隱若現,卻滲人展了一抹笑,「查到底,清繳。」

  入耳話語冰冷狠絕,謝無妄臉色無波,心底卻乍起風雲,他握著骨扇的指節一動:「你止血得很及時,我已派了謝家最好的大夫去,性命不會有礙,只是……」

  「只是什麼?」孟靖懷打斷,眼底猩紅更深了些,語氣藏著心顫。

  謝無妄微嘆口氣,不看他的眼睛:「傷口有些深,只怕取劍時會格外痛苦,也怕傷及內臟。」

  孟靖懷持劍柄的手猛然收緊,七殺·斷·魂·於鞘中無聲顫唳。

  他眼前驟然浮現沈知鶴最後對自己說話的場景,懷中人滿面蒼白,腹部血·紅·染得他一身,人兒顫聲,只對自己說:

  「你又騙我……」

  「方才問你……你明明說……說不疼的……」

  孟靖懷狠狠咽了口血腥,容色陰譎密布,頜線緊繃如霜凍之勢,激得毫毛鶴立。

  「走吧。」

  許久,孟靖懷轉身,大步跨向謝家的駿馬,翻身而上。

  謝無妄緊隨其後,揚起馬鞭,想了想還是添了一句:「……會沒事的。」

  孟靖懷左手攬轡,右手揚鞭,破空聲格外清晰,馬蹄不止,風灌進脖頸,寒意順之入骨,瞬間便把謝無妄甩在身後。

  他眸摻冷月寒潭,喃喃聲隨疾馳的馬而逝:

  「當然會沒事。」

  「即便是百年後下陰曹地府,我也要打翻她的孟婆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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