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7.又是來不及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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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張、輕鬆、幸福、痛苦......諸如此類的感受,通常而言,只有通過比較才能產生。

  換句話說,沒有緊張和痛苦,也就無所謂輕鬆和幸福。

  後台談論漫畫的場景,當時村上悠沒感覺有哪裡特別,現在一想,那真是輕鬆的幸福,幸福的輕鬆。

  Goose house樂隊的成員退出舞台,有工作人員拿著可以放麥克風的架子上來。

  村上悠把自己的麥克風放上去,翻著正反兩面都已經被充分利用的台本。

  裡面的內容自然早已經背熟——工作就要以工作的態度對待,這是村上悠對自己少有的幾條約束之一。

  他打量站在一排的女聲優們的神情:有的面無表情實際緊張著,有的抓住這短暫的時間在練習台詞......

  看樣子,她們是沒有搞事的餘裕。

  大廳里暗下來,燈光營造出靜謐的氛圍。

  「公生!」佐倉小姐用活潑男孩子的聲線喊道,「快起床!出發啦!」

  「又怎麼了,小椿?」村上悠溫柔、不情不願又無可奈何的聲音響起。

  儘管他早已在很多公眾場合表演過配音,而且台下都是相當熟悉他的觀眾,卻仍然不能不感到不可思議。

  一個人怎麼能突然變成另外一個人了呢?

  明明聲線沒有太多的改變,就是給人這已經是另外一個人的感覺。

  人們閉上眼,就看到一對青梅竹馬:兇巴巴的女孩,纏著無限寵愛她的溫柔男孩。

  「今天說好去看望小薰的吧!快起來!」。

  「這個啊。」

  「你想反悔?啊?」這句氣勢洶洶的台詞,佐倉小姐本色出演。

  「知道啦,知道啦。」村上悠不經意地問,「阿渡呢?」

  有馬公生喜歡的人是宮園薰,宮園薰「喜歡」的是阿渡,阿渡是有馬公生的好朋友。

  「去買花了。真是的,為什么小薰會喜歡阿渡那種輕浮的傢伙?」

  「......阿渡很帥氣,足球踢得好,性格開朗,樂觀......」

  隨著村上悠輕聲陳述阿渡的優點,一股不知名的情緒,攀上所有聽到這聲音的人的心頭上。

  【櫻花滿開的公園,兒童嬉笑,情人擁吻,自己獨自坐在長椅上,吃著冰冷的廉價便當。

  吃完後,把便當盒放進垃圾袋,杵著拐杖,拖著只有半截的右腿站起來,準備離開這裡。

  一路上遇到的人——那些快樂的人,每當他們對自己露出自以為以為鼓勵的微笑,自己不得不勉強露出笑容,迎合著。

  在所有人這樣的注視下,連頭都卑微到不敢低下的狼狽離開。】

  如此這般的情緒,在音樂廳密布。

  但是,早已習慣村上悠的佐倉小姐,眼睛滴溜溜一轉,就把這氛圍一掃而空:

  「等等!村上,不,公生!你的意思是,帥氣的傢伙輕浮也無所謂嗎?」

  「哈哈!喔!」

  台下響起起鬨聲。

  村上悠的粉絲,無條件相信他的演技、愛心還有努力,但與此同時,他們中的大部分,卻是一群巴不得他被女聲優逼入難看處境,甚至丟臉的傢伙。

  不僅僅是他們。

  那些盯著台本,緊張等待自己環節的女聲優們,也放下台本,一個個看熱鬧般似的側過頭,打量帥氣的「同義詞」村上悠,想聽他怎麼回答。

  台本上沒有的對白,這要怎麼回答?

  明明在場都是自己的粉絲,台上的女聲優和自己的關係也千絲萬縷,但村上悠感受到了孤獨。

  「嗯......」他陷入沉吟。

  沉默。

  隨後,音樂廳里爆發出一陣報復似的大笑聲。

  關係者席上坐著的佐倉志伸,目瞪口呆的看著自己女兒的操作,十分不解——這是何等彆扭的愛意?小學生嗎?

  「混蛋!又忘了買可露麗了!」躺在醫院裡的種田梨紗,強制解鎖下一個場景,幫助了村上悠,「無情的傢伙!明明和我約好了的!」

  「真的賣光啦!」村上悠立馬配合上。

  某聲優說:「有馬最近的確好像心不在焉,據說在教初中一年級的女生鋼琴。」

  「哈!!!」佐倉小姐的氣勢滿開。

  「你在小看比賽嘛!」種田梨紗也不看台本,衝著村上悠大吼道。

  聲優們配滑稽場面的滑稽場面,讓觀眾看得笑聲不斷,十分新奇。

  種田梨紗捏著拳頭,好像隨時要真的要給站她身邊的男主角一拳;

  而佐倉鈴音更是可怕,好幾次似乎都要繞開種田梨紗,跑過去踹人。

  眾人對當時片場又是怎樣的場景好奇起來——入戲更深的情況下,村上悠到底有沒有挨打呢?

  種田母親看到自己女兒對村上悠親昵的互動,皺了皺眉。

  長得帥,唱歌好聽,就是窮,窮也就算了,還喜歡捐錢,做爛好人。

  她不喜歡。

  場景轉換,來到男主角教初一女學生中野愛衣彈鋼琴的片段。

  舞台上的燈光只留下兩束,照著兩人。

  一段鋼琴音後。

  「好了。」中野愛衣用稚嫩的聲線,陰陽怪氣地說:「還請您,不吝賜教!」

  「......哼。」初三的有馬公生被挑釁後,自然不會客氣,大聲訓斥道:「極強音和極弱音要好好分開!」

  「嗚。」

  「休止符沒有數準確!」

  「唔!」

  「皺著眉!坐姿也不正確!彈奏時別擺出一副咬牙切齒的樣子!」

  「唔啊——!!!」

  初一女生被氣跑了。

  接著,五千多人面前,兩人表演了一段跑步喘氣聲。

  聲音一前一後,陰陽頓挫,此起彼伏,中野媽媽感覺兩人相性很合,滿意的點頭。

  其實這是中野愛衣在《遊戲人生》配音中,為了配合村上悠,一直觀察他呼吸節奏,然後改變自己呼吸的成果。

  最後,在一段黃昏般平和的音樂中,跑步的喘氣聲停止了,兩人繼續交談。

  「有馬老師沒有喜歡的人嗎?」中野愛衣偏著頭,表情如聲音一樣天真。

  「沒有哦。」

  「騙人。你臉上明明寫著有的。是怎麼樣的人呢?」

  「沒有那回事,因為,那個女生喜歡的是我的朋友。」

  「這就是你放棄的理由嗎?」中野愛衣問,「友情高於愛情嗎?真迂腐。」

  「是啊。」

  「就是因為你總是抱著這種天真的念頭,才會由神墮為凡人的。」

  在觀眾看來,一切都沒有問題,甚至聽到「從神墮為凡人」還會心一笑。

  因為所有話都是動畫裡出現過的台詞,雖然是相互穿插出現。

  而實際台本上,是沒有最後一句的。

  也就是說,在村上悠說完「是啊」之後,他和中野愛衣的互動就應該結束。

  不愧是中野愛衣,《四月》配音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居然還記的自己角色的台詞,村上悠想。

  畫面再次轉換,來到最後一幕。

  「嗯......你是誰來著?」種田梨紗用手指點著自己的潔白額頭。

  「記憶喪失?撞到頭的關係嗎?」村上悠驚慌失措。

  「真是抱歉啊,最近都沒怎麼看到你,你也不來探望我,無情的傢伙不配被記住名字。」

  「我現在正要......」

  「那個,阿渡君呢?」種田梨紗打斷了村上悠的解釋,「我可是在這邊埋伏著等他的誒~」

  「阿渡他......還在學校,剛才還在教室里。」

  一直響著的歡快音樂消失了,只有兩位聲優裝出來的輕鬆語氣,還在繼續。

  「我如天使般溫柔,賜予無情的你,一個贖罪的機會吧。任命你為代替者。」種田梨紗笑著說:「你就可以了。」

  然後,就在有馬公生感動的時刻,她收斂自己的感情,繼續四月的謊言:「畢竟你的包看起來很大。」

  接著,觀眾聽著兩人的配音,仿佛看到兩人在商場搶購商品,帶迷路的孩子找到媽媽;被欺負的有馬公生,情緒高漲的宮園薰。

  最後,兩人來到夜晚的教室,準備取回宮園薰的書包。

  「你的書包呢?」

  「那個...在這邊吧?不對,可能是這邊...」

  「你騙我?你之前是在騙我?」村上悠大吼。

  「唔~~~」種田梨紗發出害怕的聲音,「書包沒有放在學校。」

  「今天你有來上課嗎?」

  「今天我被特別允許外出一天。」種田梨紗說,「抱歉,我無論如何都想來趟學校,因為好像快要忘記學校的樣子了。」

  「我才是,抱歉。不是我,而是阿渡陪你的話,就好了。難得的一天外出日。」

  村上悠的聲音,猶如真的在空蕩的教室響起,給人死寂感。

  所有人像看舞台劇一樣,靜下心來聆聽。

  「你會忘記嗎?」她突然說起不相關的話。

  「和你一起在學校探險的女孩子。」

  「和你一起幫助迷路小孩的女孩子。」

  「從醫院跑出來,等在那裡的女孩子......」

  「你會忘記嗎?」她再次問他。

  「不會忘記。」村上悠給她承諾,「就算死也不會忘。」

  「果然,」種田梨紗輕聲說,「選擇你真是太好了。」

  最後的最後,是有馬公生騎自行車,載宮園薰回醫院的場景。

  「今天並不是一無所獲的一天,」坐在后座上的她說,「是讓人希望時間永遠停止的一天。去購物,去夜晚的校園探險,男孩子送自己回去的歸途......

  ......竟然有那麼多星星在閃耀。」

  空無一人的巷子,自行車車軲轆聲。

  「也許是身體冷的關係,彼此講的對話竟然如此溫暖。另我更加感受到你就在我身邊。」

  村上悠的聲音,像是被輕輕撫摸過的鋼琴一般響起,悠遠地讓人聽不真切,又像是在人心底響起。

  「阿渡的替代品也好,其他什麼也好,一直,這樣延續下去吧。」

  聲音驟止,燈光昏暗。

  就在所有人以為結束的時候。

  黑暗中,村上悠再次開口:

  「我沒能開口,問她在我身後流淚的理由。」

  五千多人,再也沒有低聲交流的。他們身上好像被罩上一層膜,成了魚卵,與其他人,與這個世界分割開來。

  如此這般的孤獨和哀傷,通過村上悠的演技傳達而來,讓人腦袋脹痛,雙眼濕潤。

  聲優們靜悄悄的謝完幕,接下來兩個小時就是音樂時間,鋼琴、小提琴、插曲之類。

  穿的花花綠綠的女聲優,還在為接下來的角色歌做著準備。

  有馬公生沒有角色歌,所以除了最後的謝幕,就沒村上悠什麼事。

  活動順利的超乎他想像,儘管有些小小的意外,但有佐倉小姐在,這些根本不能算是意外。

  村上悠早已通徹的明白,這只是對方表達喜歡自己的方式。

  至於其他女聲優,也許是因為請母親過來,真的只是單純欣賞音樂?

  或者沒想到還會有很多其他長輩在場,為了維護形象,所以無法做出搶男人的行為?

  不管如何,按照約定,今年年末大獎的十億,必須拿去做慈善。

  希望到時候能中獎。

  此外,需要注意的是:這件事必須謹慎小心,不能再讓其他人知道。

  整理完情緒,村上悠的心情不錯,他對女聲優們說:

  「你們台本還要不要?不要我拿走了。」

  「拿走拿走。」佐倉小姐不耐煩地揮揮手,嫌棄他打擾自己記舞蹈動作。

  村上悠又看向其他人,得到她們所有人同意後,拿著台本,找了一個角落悠閒的畫起漫畫。

  正當他畫到{佐倉綾音在學校看到有過一面之緣的東山奈央,開心地自行車撞到老師,被罰去幫助員工焚燒衛生巾}時,東山柰柰和她父親突然來到後台。

  「村上君,你是一個相當優秀的人。」不等他打招呼,東山父親開口說道:「你的聲音還有人格魅力超乎我的想像,演講的能力卓爾不群,從政絕對大有前途。

  你完全可以憑藉你的魅力,再加上我的幫助,在三十歲的時候拉到最多的選票,成為最年輕的知事。

  東京都知事比較困難,但其他地方完全有機會一試。

  任期結束,加入我的黨派,以後再往上走也是大有可能。」

  東山柰柰說:「村上君,父親對你很有信心,他這麼相信你,肯定是你有特殊的才能,但我希望你能做自己想做的事。聲優雖然地位低,收入也不高,但只要開心就行了。」

  「村上,」東山父親一臉嚴肅,「男子漢就要大展拳腳,掌握權力。只要你明年通過公務員錄用考試,立馬可以和我女兒結婚。」

  「現在也可以。」東山柰柰眨眨眼。

  東山父親氣的不行,「你在說什麼?我在和他談條件呢!」

  「別拿我做條件。」東山柰柰對村上悠說,「村上君,只要你肯入贅我們家,改姓東山,結婚什麼時候都可以哦。」

  「我答應了嗎?」東山父親虎著臉。

  「不答應正好啊。」志伸小姐笑著走過來,「村上君,好久不見。」

  「佐倉阿姨好。」

  「村上君,娶我們家鈴音,不用改姓,我們家的錢也全部給你。公司要不要繼承也隨你。」

  東山父親說:「雅文同意的?」

  東山父親和佐倉父親關係不錯。

  「只要鈴音哭鬧幾回,他有什麼不能同意的?」志伸小姐對自己丈夫寵愛的女兒的程度很有自信。

  「村上君,我們家也是哦,嘿嘿。」東山柰柰對村上悠說,「我只要哭一會,我父親就肯定答應了。」

  「胡說八道!」要是有桌子可以拍,東山父親肯定拍上去了。

  「真是的。」東山柰柰無可奈何地說,「那我哭兩回,這下總行了吧?」

  「......」

  「三回?」

  「......」

  「不同意算了,我以後直接姓村上。」

  東山父親指著村上悠的鼻子:「對我女兒好一點,還有,我告訴你,我外孫必須從政,你沒有資格管,聽到了嗎?」

  「說什麼呢?」志伸小姐為了女兒的幸福也是不管不顧,「村上君,我的外孫或者外孫女想幹什麼都行,姓不姓佐倉都無所謂。」

  「雅文他知道嗎?」東山父親再次問道。

  「鈴音她再哭一回就行了。」志伸小姐再次回答道。

  東山父親擲地有聲:「我就瞧不起佐倉雅文這個女兒控,丟男人的臉。」

  「呵。」志伸小姐懶得理他,對村上悠說:「村上君,怎麼看都選我們家鈴音吧?」

  休息室很大,角落很小,村上悠很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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