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1.空谷是否傳來回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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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一早,醫生查完房,就把監護儀撤了。

  「三橋桑,我多久可以出院?」種田梨紗問。

  「看情況,三天就可以,但建議一個星期。」

  「那我三天後就出院。」

  種田媽媽打斷她的話,「三橋桑都說了一個星期最好,你做什麼?」

  「我已經打聽過了,咳,病房費不在國民保險範圍內。」

  三橋醫生在一旁聽得一愣,對方一家,怎麼看也不像靠保險看病的情況。

  種田媽媽一皺眉,還要說什麼,種田梨紗先開口:

  「三橋桑也說了,三天可以出院,我就要三天出院!」

  說得急了,比昨天好受一點的嗓子又開始疼。

  種田媽媽端起水杯,小口小口地餵她。種田梨紗緊蹙著細長的眉頭,艱難地吞咽下去。

  三橋醫生看了下表:「住院時間你們自己商量。另外已經可以吃東西了。就算是流食,也會很疼,是正常症狀,放心好了。」

  算上術前的12小時禁食,種田梨紗已經有38個小時沒吃過東西。

  「謝謝三橋桑。」種田媽媽道過謝。

  等醫生走後。

  「你想吃什麼?我去給你買。」

  「隨便。」

  「需要上廁所嗎?要不要先上一趟?」

  「不用。」

  「那我去了,有事你就叫護士。」種田媽媽一邊穿外套,一邊念叨:「這麼大一個人,還不好意思讓別人看到身體,非要我伺候你,我......」

  「好餓啊~餓死啦!」

  種田梨紗望著窗戶外,放了很多花和祝福的地方。

  ......

  種田梨紗的病情一天比一天好,出院前一天,已經能自己上廁所。只是想要正常走動,還需要別人的幫助。

  另外嗓音還有些嘶啞,話說久了也費力。

  十月十二日,周一的這天晚上,除了村上悠,所有人最後一次來醫院看望種田梨紗。

  此時她身邊的各種儀器再次消失,只有原本細長的誘人脖頸,被白色紗布擋著。

  「明天就能出院了,太好啦,種醬!」佐倉小姐臉上掛著明媚的笑容。

  「嗯。」

  「出去後,還要來複查的吧?」赤崎千夏問。

  「要來拆線什麼的。」種田梨紗頓了頓,「村上君呢,最後一天怎麼不來看我?」

  「他啊~」中野愛衣臉上自然而然地揚起笑意,「去見漫畫編輯了!商量劇本和分鏡。對了,我們批評的《搖曳旅行》,很受讀者歡迎呢。下次作家、漫畫家聚會的時候,村上君終於能好好揚眉吐氣了!」

  「是嗎。」

  「哼哼!裡面很多景點,是我告訴前輩的哦!」夜景鑑賞士大西紗織,一臉得意。

  「saori,只要有地圖,都比你強。不要再給自己找存在感了。」

  「好過分啊!inori!」

  十月十三日早上,辦完手續,拿著優甲樂等等藥品,種田梨紗離開居住了十天的醫院。

  連行走都不方便的她,自然不被允許回到位於惠比壽的公寓。

  她坐在沙發上,無聊地翻著昨天已經看過的《搖曳旅行》第二話。

  裡面的【種田梨沙】的隱藏設定,居然是職業麻將選手。晚上偷偷去麻將館打牌,被學生抓到,不得不做了社團顧問老師。

  也沒看出哪裡有趣。她壓根不懂麻將。

  媽媽在樓上幫她收拾房間,父親和哥哥種田元晴在一旁商量婚禮的事。

  「梨紗,」父親說,「你哥哥結完婚,你也差不多該找男朋友了。」

  「妹妹不是已經有男朋友了嗎?」種田元晴一臉促狹。

  「有了?」父親疑惑道。

  「就那個一直來看望的村上悠啊。」種田元晴說。

  「哦。」父親想起來了,「就是長的很帥的那個年輕人?」

  「沒錯。」種田元晴笑著點頭,「父親,這個村上悠可是現在聲優界最出名的人物。比您的女兒,我的妹妹,可要出名多了。」

  種田梨紗抬起頭,把手裡的漫畫扔向自己哥哥。種田元晴身手矯健地接住,得意地沖自己妹妹眨眨眼。

  「你看,害羞了吧。」種田元晴對父親說。

  「梨紗,這個村上悠,人品怎麼樣?」

  「嗓子疼。」種田梨紗站起,走到種田元晴身前,伸手抄回自己的漫畫,「我回房間休息了。」

  「我問你話呢。」父親對著女兒的背影說,「帥不帥不重要,出名不出名也不重要,人品差絕對不行!」

  「差差差,他就是個人渣。」種田梨紗上了樓梯。

  客廳里,父親對兒子說:「這姓村上的,不會已經對梨紗做了什麼吧?」

  種田元晴聳聳肩,意思是{自己哪知道},然後又開口:

  「不過那小子自從種醬做完手術後,就沒看到他來過醫院,指不定真是一個人渣。」

  「下次他再來看病,必須審問他!」

  種田梨紗恢復的過程算不上快,但也一步一步邁向康復。

  出院兩周後去拆線時,除了不能大聲說話,或著說太長的句子外,聲音聽起來像是感冒一樣,已經沒有太大的區別。

  晚上吃飯的時候,父親問:「今天醫生怎麼說?」

  「記得吃藥,沒其他的了。嗓子的話,最遲半年,就會慢慢好轉。」種田媽媽看了眼悶頭吃飯的女兒,繼續說:「只是以後高音就別想了。」

  種田元晴吃了一口飯,抬頭看向自己妹妹:「那以後聲優工作怎麼辦?配音對嗓子的要求也不低吧?」

  「正好乾脆換個職業。」種田媽媽也瞅著自己女兒。

  「不換。」

  「先不說繼續這份工作,對你嗓子好不好,就算你想做,別人也不要你。」

  「我吃完了。」種田梨紗端起自己碗筷,往廚房走,「明天我就搬回惠比壽。住院費我會打工還你的。」

  「站住!」種田媽媽臉一下子嚴肅起來,「你就是想著那個村上悠是不是?你出院後,你那幾個朋友還來看你一兩次,他一次沒來過。這樣的人趁早放棄!」

  「我的事不要你管!」

  「我不管?!你走不動路的時候,是誰攙著你上廁所的?吃不了東西的時候,是誰一口一口餵你的?」

  種田梨紗也沒有很生氣,只是一言不發地走回自己房間。

  「這孩子!」種田媽媽喘著氣,重新坐下。

  對面的種田元晴若無其事,假裝自己什麼都沒聽到,悶頭吃飯。

  「梨紗和這個村上悠,到底什麼情況?」種田父親問。

  「還能怎麼情況?」種田媽媽語氣不善,「別人身邊圍著一群好看的女人,瞧不起你患癌、脖子上有疤的女兒唄!」

  「豈有此理!」種田父親放下筷子。

  「一開始看他天天來看望梨紗,我居然還以為他人不錯!」種田媽媽越說越氣,也放下筷子。

  種田元晴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種田媽媽又說:

  「這次她想回公寓,心裡肯定想回去找村上悠!上次還有報紙報導,他從梨紗公寓裡走出來!」

  「真的?」

  「報紙我還收著!」

  「不像話!」

  第二天,十月二十三日,種田梨紗離開了種田家。

  但也沒能回到惠比壽公寓。

  鎌倉宮,位於日本神奈川縣鎌倉市的一家神社。與鶴岡八幡宮、長谷寺、鎌倉大佛相比,遜色很多,說是名不見經傳也未嘗不可。

  這家神社的擁有者,和種田父親是好友,種田梨紗被安排在這裡養病。

  樹蔭茂密的庭院,的確是養病的好地方。

  厭倦了安靜,出門左走,就是人來人往的八幡宮,再穿過若宮大陸,就是《灌籃高手》的取景地江之電,到哪裡,可以上江之島;

  出門右轉,則是金澤街道,明石橋,還有鎌倉靈園。

  等到十一月底,十二月初,到處都是火一樣的楓葉。

  【東京聲優窮游群】里,大家一直商量來看她,順便旅遊。

  十一月一日,周日,雨;七日、八日,連著兩天下雨;十四日,周六,又是中雨。

  等到十五日,天氣預報小雨轉晴,她們總算來了。

  佐倉鈴音悄悄和她說:「種醬,東京最近發生了大事件哦!」

  「什麼事?」

  「YM事務即將所迎來了王朝更替。」大西紗織一副見證歷史的嚴肅口吻。

  「是村上君......他出事了嗎?」

  「怎麼可能?」佐倉鈴音立馬擺擺手,笑著說:「誰出事也輪不到那傢伙啊。最近得意著呢,《搖曳旅行》還得了新人賞呢。」

  大西紗織雙手抱胸:「我,居功至偉!」

  「saori。」水籟祈手搭在大西紗織肩上,用無法阻止傻子做傻事的無奈眼神看她。

  「inori!」

  最後也沒問出到底什麼事,只知道YM事務所社長要換人。

  聲優、經紀人們,似乎都在站隊。

  大西紗織用決然的表情,說:「失敗了的話,我們只有離開YM了。」

  「不過到時候,說不定我就加入了小澤呢。等種醬你回來,我們就是一個社的同事!」佐倉鈴音摟著她腰說,「種醬?!你怎麼瘦了這麼多?!太瘦了也不行啊!」

  「好羨慕啊!」

  話是這樣說,赤崎千夏心裡寧願自己再多一圈小肚子,也不願意得{看起來對生活一點影響都沒有,只要需要每天吃藥}的甲狀腺癌。

  到這一天,種田梨紗因為吃藥等原因,體重在八十斤以下。

  從前的衣服,已經統統穿不了。

  二十一日、二十二日、二十八日、二十九日,全部是陰天。

  她們在二十九日這天又來了一次。

  「種醬!你絕對想不到發生了什麼!」所有人都一副她肯定猜不著的表情。

  「又怎麼了?」

  「YM事務所,新的社長,」大西紗織像是在公布彩票中獎的滑稽藝人,「是村上前輩!」

  「驚訝嘛?!我們都嚇了一跳呢!」

  「悠哥哥居然成了社長!是社長哦!梨紗姐!」

  她說:「他不和你們出來玩,原來都忙這些去了呀?」

  「應該是吧。不過他一直很忙,除了片場看不到他人影。」

  「我跟你說,梨紗姐,作為悠哥哥的妹妹,我知道內幕哦!」

  她說:「麻煩凹醬說給我聽。」

  「哼哼~,其實啊,是釘宮前輩、石田彰桑,還有悠哥哥三人的約定——擊敗另外一個搶社長位置的壞傢伙之後,三人以出資多少來決定股份,股份多的做社長。

  一開始釘宮桑以為自己肯定贏,誰知道石田彰居然藏了一筆巨款。就在釘宮桑氣惱,感覺自己被耍了的時候,悠哥哥居然拿出更多的錢!好多好多錢!」

  她好奇地問:「他哪來那麼多錢?」

  「不知道呢,」東山柰柰摸著自己小下巴,「也許是小說和漫畫的稿費?但有這麼多嗎?不可能吧。」

  「再加上鸚鵡店的分成?嗯......好像還差得遠。」中野愛衣也十分費解。

  「肯定又去賭馬了!村上桑這個偷腥貓!」水籟祈咬牙切齒,「居然不叫我一起去!要不然我計劃買車的錢就有了!」

  「不管哪來的!」佐倉小姐舒展手指,「那傢伙居然敢藏這麼多錢!一定不能放過他!」

  「有一件事我要和你們說一下!」大西紗織的表情很鄭重。

  大家一愣,「怎麼了,saori?」

  「2016年一月番的試音,不是快結束了嗎?我參加了好幾個試音會,但都只差一點點就被選中。」

  「然後呢?」

  「然後有一次,前輩作為社長,主持完例會,跟我說......」大西紗織深吸口氣,似乎村上悠說的話,迄今為止想起來,仍然讓她感到憤怒。

  「到底說什麼啦?」佐倉鈴音不耐煩地催促。

  「前輩他,居然跟我說,」大西紗織換上七分像的村上悠聲線,「【大西,你要是實在做不了聲優,不如現在就來給我做秘書。多熟悉一下事務所事務,為以後接手做準備。】」

  「......」

  「你們怎麼了?不同情我嗎?我被罵了誒!」

  水籟祈抿了下嘴,像雞蛋一樣嫩的孩子臉,掛上和善的笑容,用和善的語氣:

  「saori,滾吧,不太想見到你。」

  「怎麼回事啊?!村上前輩在否定我作為聲優的天賦哦!你們不感覺很過分嗎?明明之前從來沒說過我的!」

  「這樣啊......那你一定不能同意村上桑的要求,」水籟祈雙手放在大西紗織肩上,堅定地看著她眼睛,「既然他說你不行,就一定要做到給他看!」

  「我也是這樣想的!」

  「加油!saori!」

  「嗯!謝謝你!inori!」

  她在一旁跟著大家一起笑起來。

  邁入冬天,十二月二日,水籟祈生日,她在群里發了祝福。

  另外,從這一天開始,佐倉鈴音拉著村上悠天天早起,一起考駕照去了。

  鈴音:種醬,我和你說,那傢伙一開始還不想去,說有摩托車就行了

  鈴音:然後我說{社長怎麼能騎摩托車上班呢!}

  鈴音:他又說錢已經全花光了,沒錢買車,總之各種理由不想早起

  鈴音:但最好還是乖乖臣服了!哈哈哈!

  鈴音:等我考到駕照,就可以開車去鎌倉看你了!可以當天來回哦!

  種田梨紗:嗯~~

  種田梨紗:想坐副駕駛!

  鈴音:必須坐副駕駛!

  鈴音:不過......嘿嘿,柰柰說她想第一個坐我的副駕駛

  種田梨紗: ̄へ ̄

  鈴音:抱歉!

  鈴音:但到了鎌倉,我只把副駕駛給你坐!

  種田梨紗:好吧,我原諒你了!

  鈴音:種醬你真是太好啦!為了你,我會努力學駕照的!

  種田梨紗:嗯~,不過最近天氣冷了,早起的話,記得多穿衣服哦

  鈴音:嗯嗯~,種醬你也要保重身體!

  十二月五日,是一個晴朗的周六。

  但已經是年終歲首的時節,她們忙著各種活動,只說年假的時候一定來。

  早上經紀人打來電話,《食戟之靈》的工作終究還是丟了。

  掛掉電話後,她費勁地把油畫架搬到外面走廊,坐在那裡畫寺廟的景色。

  畫裡沒有神社,沒有行人,全是火紅的楓葉。

  「就這樣吧。」

  她放下油畫筆,把調色板隨意地放在走廊欄杆上,拿起刮刀。

  出神地望著來來往往的行人好一會兒,感到有點冷,準備回房間。

  回過頭,一個人不知什麼時候站在走廊盡頭。

  ......

  「你來幹什麼?」

  「看你來了。」

  「這不是真心話吧?東京人最愛撒謊了。一定是因為這邊有活動,順便來的吧?」

  那人沒說話,走到她跟前,重新拿起油畫筆和調色板。

  一筆接一筆,也不管站一旁的畫主人願不願意,就在畫布上隨意描繪。

  「怎麼樣,我畫的?」

  她回神一看。

  血一樣紅的楓葉林下,她正在畫著畫。

  「醜死了。」

  「不至於吧?我可是看了很久,做到胸有成竹才下的筆。」

  「醜死了。」

  「得,得。」

  他把畫筆和調色板,隨意扔在了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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