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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秒,她聽到餐盤劇烈的響聲,緊接著班長就被掀倒在地。

  「操伱媽。」

  與暴烈的行徑不同,喬奇禎的聲音很冷靜。他俯視著跌倒後狼狽不堪的那人。

  而在他背後,商沉正迷惑不解地探出頭來張望。當看到白瑪時,他臉上仍是做夢的表情。她是誰?就連他也不知道。從頭到尾仔仔細細打量一遍,也不像是會和他們扯上關係的類型。

  之後,喬奇禎也沒和白瑪多說一句話。

  但那一天,白瑪記了很久很久。

  考完最後一門,白瑪離開考場時內心沒什麼起伏。她向來如此,好像早就活過好幾世似的,對其他人來說充滿紀念意義的事物,在她眼裡全都平淡無奇。

  隔著熙熙攘攘的人群,她看到喬奇禎在扶手邊等她。

  剛要走過去,一股力氣攥住她。白瑪回頭,看到意料之外的人。

  是鹿梓希。

  時間推移,過去的對錯也不再值得追究。白瑪朝她微笑:「考完了。」

  鹿梓希也點點頭:「終於考完了。」

  她知道梓希不會無緣無故找她。

  果不其然,鹿梓希說:「可以讓我跟喬奇再見一面嗎?」

  沒來由的,白瑪覺得好笑:「見啊。」和她有什麼關係?

  「我其實沒有別的想法,」鹿梓希說,「就是想把話說明白。他不覺得他那樣很無恥嗎?」

  不知不覺,她們已經挽起了彼此的手臂——這是以前做閨蜜時她們習慣到不能再習慣的動作。

  白瑪再回頭,不出所料,喬奇禎已經不見了。萬幸他和她一樣識趣。

  她們倆一起穿過漫長而擁擠的樓梯。

  「他本來就很無恥,」白瑪不急不緩地說,「而且還任性、冷漠,為所欲為。喬奇禎這種人,骨子裡不肯被人看透。」

  她樂於陪人罵喬奇禎。

  這些話談不上快樂不快樂,也都是發自內心。

  然而,鹿梓希卻問:「白瑪。既然你們那麼熟,為什麼不在一起呢?」

  原本親昵起來的氛圍在一瞬間涼透,四周是嘈雜的人群,白瑪默不作聲。

  她想了想,好像慎重,又有些草草敷衍地回答,說:「我們太熟了。」

  到最後,鹿梓希也沒能和喬奇禎說上話。

  畢業那天晚上的慶祝活動以班級為單位。喬奇禎和白瑪不同班,自然不在一起。她和鹿梓希好不容易融洽了些,與胡笛也熱熱鬧鬧唱了K,高中三年,就這麼落下了帷幕。

  白瑪和喬奇禎被同一所藝術學院的表演專業和戲文專業錄取。

  乍一聽很巧,但實際並不巧。所考的學校能分等級,既然最好的錄了他們,自然就去最好的那所。

  再接下去,就是喬奇禎提前赴公司練習,搬到宿舍。

  大學報導,他們沒有一起去。

  在學校碰面,也就打了個招呼的程度。軍訓,專業課,他們多半還是靠手機聯繫。喬奇禎在公司練習,白瑪懂追星的那些套路。去公司門口趁他休息接一接他啦,給他建些詞條和粉絲站之類的,她也有餘力做這些。

  是喬奇禎不讓她做的。

  「你又不是我的粉。」他說。

  好在喬奇禎也不需要這些友情贊助。他從來不缺人追捧。

  他的路比她想像中平坦順暢許多。

  只要不是舞擔,跳舞后天可以學,一股腦往死里練就行。喬奇禎是靠唱歌空降的,他不僅會唱歌,最重要的是音色特別,說白了就是老天爺賞飯吃。

  外加那張臉。

  偶爾聽遠在其他省份就讀的胡笛抱怨她的學校,白瑪輕輕感嘆:「大家都不容易。」

  「是嗎?」胡笛掏出她那始終如一的嘲笑口吻,「我看喬奇就挺容易的。」

  他也很不容易。

  白瑪見識過喬奇禎練習到心率不齊倒地不起的時候,也知道他為了減重有多不要命。進入公司要跟著職業老師重新學唱歌。

  喬奇禎這個人不怎麼樣,但他的完美主義無容置疑。

  有時候,白瑪也會在深夜裡幡然醒悟。她和喬奇禎,從一開始就不一樣。他活得那樣自在,那樣精彩紛呈,仿佛出生時便有三相女神在他搖籃邊吟唱。

  而她活得這樣艱難,苦不堪言,步履維艱。

  大學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終於成年的孩子們終於得以明確地觸及人生與未來。自己究竟是什麼?自己想過怎樣的人生?

  進入大學以後,白瑪不再用家裡的錢。

  課程排得緊張,交通又複雜,她沒有選擇出去打工,而是不斷接稿賺錢。除此之外,澤仁普措為她簽約的出版社也發來創作計劃。有好幾個夜晚,她在走廊上用電話與人為寫不寫爭執不休,等到夜深,默默抽一支煙,才一個人回到寢室,將已經空空如也的頭顱磕在床單上。

  她偶爾會想,自己究竟能撐到什麼時候。

  姓趙的老師對白瑪說過最多的一句話是,不要這麼消極。

  可是,能比大多數同學起得更早睡得更晚、連日連夜構思故事並投入創作的人,怎麼會消極呢。

  大學四年裡,白瑪沒什麼朋友,並不刻意樹敵。大多數時候,她只是按照自己的生活方式活著。

  喬奇禎也是如此。

  這大概是他身邊停留人最少的一年。

  並不是他終於開竅大發慈悲關掉了自己非同尋常的磁場。而是他遷徙得太快,連軸轉,以至於根本沒人能靠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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