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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面的迎親隊伍終於跟上一點了,喘著氣往王府門前趕過來。

  一女子站在階梯上看他,屈膝行禮,笑道:「王妃初進王府,想必羞澀。尋常禮節都不打緊,平安進府就好。」

  在場的人紛紛應是。

  鹿冰醞俯視她,眉眼未長開就好看得攝人心魂。

  側王妃有些頭暈目眩,努力維持住笑容:「王妃下馬吧,王爺在里堂候著……」

  鹿冰醞不理,伸手摸出三支箭,拉弓搭上,嗖的破空聲中,長箭凜冽地掠過為首侍衛的臉,遠遠就射中了花轎的門,驚得轎夫一抖。

  人群中發出一陣驚嘆和喧譁。

  側王妃凝住笑:「王妃這是何意?」

  少年似笑非笑地看她:「去邪氣,給下馬威啊。」

  他說的聲音不大,只有靠近的人能聽到。可他的意思,在場的人都知道。

  「我瞧著鹿二公子才是迎娶新娘的那位啊……」

  「鹿家和慶王府地位不相上下,確實是門當戶對,誰是新郎又有什麼不同?」

  「我覺著慶王府是欺負人家年紀小不懂這事啊?」

  側王妃的表情仿佛吃了只蒼蠅。

  按長平的風俗,迎娶新娘時,新郎得向轎子射三箭,新娘方可下轎。一是展示新郎懂射御,二是驅除新娘身上的邪氣,以免帶到夫君府里,三是給新娘一個下馬威,叫她時刻謹記夫君的威嚴。

  可王爺病發臥床,如今就由得鹿冰醞做了新郎該做的事!慶王府的臉面往哪擱!

  慶王府在今日之前,無王妃,除王爺之外,她側王妃獨大。可一道聖旨下來,硬生生叫她送出王府的權力,她咽不下這口氣。本想借著他是男子卻嫁入王府這個把柄來給他個小小的下馬威,也正好現在王爺昏迷不省人事,她能更好下他的面子,誰知這人不按常理出牌,既不穿婚服不戴霞帔,也不乖乖在轎攆里等候!

  她久在深閨,早聽聞鹿家二公子漂亮嬌氣,矜貴又傲慢,卻不曾想也這般聰慧膽大,奪人先機。

  鹿家二公子不常住京中,但一手出神入化的醫術和六藝,早已使他聞名長平。且他身後的勢力,本就不容小覷。

  側王妃思慮一番,換了輕慢的心思,恭順道:「王妃說的是。」

  鹿冰醞翻身下馬,穩穩落地,紅髮帶滑過臉頰,色若冰雪,美麗奪目。

  豫王本在內堂,聽到喧譁聲出來,看到鹿冰醞,眉心一抽,越過人群,沉聲道:「為何這般喧譁?」

  眾人恭敬行禮。

  豫王是慶王的親兄長,也是鹿家的至交。

  鹿冰醞眨眨眼,乖乖喊道:「豫伯伯。」

  豫王知道鹿家的計劃,腦殼一疼,卻也不好現在送他回去,只能摁了一下他的頭:「如今成家,不可再莽撞行事。」

  旁觀的人見他們如此親昵,又聽到他的話,心思各異。鹿家本和豫王是一頭,可橫空來一道聖旨,讓鹿家和慶王綁在一起,眾人都猜測豫王會和鹿家反目翻臉,可現在看來,好像並不是如此。且豫王說的是成家,而非嫁人,也不曾糾正他射箭的舉動,分明是對好友之子還有幾分疼愛。

  鹿冰醞想起方才在街上遇到的攔路人,不知道豫伯伯回去見到莽撞行事的兒子是什麼想法,口頭上應了聲。

  側王妃道:「吉時快過了,王妃快進去拜堂吧。」

  鹿冰醞唇邊笑意淺淺,朝豫王頷首,率先往裡走。

  眾人前擁後簇,來做客的人紛紛投注目禮,或驚異或恭敬。

  鹿冰醞本想去會會慶王,誰知經過庭院時,一群小孩在圍著吵鬧,其中一個聲音特別尖銳:「今天是父親大喜的日子,你去拿這晦氣的東西做什麼!」

  一個男孩子被推搡至鹿冰醞跟前,滾到腳邊的還有一包散開的草藥。

  鹿冰醞腳步一頓。

  那男童被狠狠推倒在地,地板上留下幾道血痕,他急急地要撿起草藥,卻見眼前停了一個人。

  他抬起頭。

  是他方才在門口看到的那少年。今天他趁府里的人都在忙,偷偷去拿藥,回來時在門口看到他朝花轎上射了三箭,全無虛發,引得邊緣的人都叫了一聲好。

  現在,他在低頭看他。

  美得盛氣凌人,高高在上,還漫不經心。

  這是樓星環在王府見到鹿冰醞時的第一感覺。

  第2章 肆無忌憚

  樓星環仰望著他。

  前後喧鬧的聲音仿佛靜下來。他注意到鹿冰醞的眼珠子有些微的琥珀色,像晶瑩剔透的水晶,流露著淡漠慵懶的色調。

  離得近了,樓星環還能聞到他身上清凌凌的草藥香,不像纏綿病榻浸潤而來的,而是輕輕沾染在衣服上,衣角翩然而過,勾人心弦。

  鹿冰醞輕輕瞥了腳邊的男童一眼,尚未說話,側王妃就開口了:「胡鬧!這是什麼日子,豈由得你這個庶子出來丟人現眼!」

  豫王負手站在一側,不動聲色。

  方才打鬧推搡的一群孩子也沒想到會突然來了這麼多人,愣在原地。

  突然,走出一錦衣男童,約莫九歲,比樓星環高點兒。他抱住側王妃的手:「母親,是他非要出院子,不干我的事。」

  止善抱著藥箱跟在鹿冰醞身後,見到樓星環的臉,愣了一下,想要說什麼,又止住了。

  鹿冰醞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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