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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因為徹查此事的人正是樓星環。

  他們絕不會為了一個沒落的家族而去得罪朝中新貴,何況新貴只是秉公執法,所有罪名和處罰都按照律法來辦,半點不落人口舌,仿佛以前側王妃對他的欺壓不曾有過,也不曾值得記在心中。

  這幾年,隨著母族沒落,他逐漸長大,失去母族的庇護,又與王府的爵位失之交臂,慢慢懂得了許多。以往,在還沒有王妃時,仗著有林氏伯爵府,側王妃覺得他絕對有望成為嫡子,最瞧不起府里的的庶子,他也一樣這麼認為。就算後來鹿冰醞進府,他也沒變過這種想法。

  直到慶王死後,樓星環一朝上位。

  再到現在樓星環大權在握,他根本無法抗衡。風水輪流轉,昔日他看不起樓星環和梅姨娘的出身,到如今,他成了罪臣之子,連他們都不如。

  樓星初僵硬地笑了笑。

  事已至此,他是半點脾氣也沒有了。他道:「小爹,她千里迢迢來京,也是一番情義。」

  「鹿公子,妾身以前也見過你的,在你的滿月酒上。」

  燕媛撩了撩髮絲,彎著眼睛,笑眯眯道。

  她穿著件天香絹彩繡芙蓉蜜合色襖子,臉色紅潤,一點也沒有千里迢迢的樣子,五官很精緻,和鹿冰醞母親一樣,年輕時都是國色天香的美人,不怪鹿父誤認為衝動之下和她有過露水姻緣。

  美其名曰,是男人都會犯的錯。

  鹿冰醞心裡冷哼一聲,對他爹這一點很是無語。

  「不好意思,」他定了定神,火氣甚濃,傷及無辜了,看了樓星初一眼,「你先回院裡。」

  樓星初頗有些惶恐:「來者是客,我先安排她住下吧,不勞煩小爹和三弟。」

  燕媛:「鹿公子也是住這兒嗎?」

  這問話,和方才周姑娘問的,真是有異曲同工之妙。

  樓星環臉色異曲同工地青了青。

  令他下意識厭惡的,是燕媛看鹿冰醞的目光。和鹿青酩看鹿冰醞的眼神差不多。

  喜歡上鹿冰醞,他不止要防年輕貌美的姑娘,連半老徐娘都得防著了。

  幸好鹿冰醞沒打算住這裡。樓星環垂下眼帘,遮住眼中的情緒,他過幾天就找個藉口在順寧侯府住下……

  鹿冰醞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住。夫人難道不知道嗎,我也是這裡的主人。」

  聞言,樓星環:「……」

  喜憂參半,唉。

  「雖說是妾身高攀,可妾身對鹿公子頗有一見如故的感覺。」

  鹿冰醞眼裡波光流轉,亮得讓人暈眩:「是嗎?」

  樓星環看得眼睛都醉了,好一會兒才挪開眼,出聲道:「先退下吧。」

  燕媛的目光這才從鹿冰醞臉上移開:「那妾身告退了。」

  看著他們的背影,樓星環轉身,看著鹿冰醞,篤定道:「她是鹿青酩母親。」

  四周沒有人,雪都被掃走了,地磚濕漉漉的。

  為保障鹿冰醞的安全,在察覺到異樣時樓星環就立刻派人去查過,所以知道點內情。更何況燕媛的長相,細看之下,與鹿青酩頗為相似。

  他第一次見到鹿青酩時,對他這個人就沒什麼好想法,在鹿青酩生辰宴上看到他們親昵的姿態,他心裡只升起嫉妒與羨慕。

  後來知道鹿青酩所作所為,還有與他一樣的、對鹿冰醞不可言說的心思,樓星環就恨不得除之而後快。現在,知曉鹿冰醞對這個弟弟並不是真心喜歡的,他既鬆了口氣,又為他不平。

  總而言之,對鹿青酩的厭惡,仿佛是與生俱來的。

  鹿青酩說他的眼神藏不住,可他自己的又何曾藏過?一樣的令人噁心。

  身邊,鹿冰醞緩緩哈了口氣,白氣在大冷天裡隱隱若現:「我看過她的畫像,應該不會錯。」

  一陣風吹過,他縮了縮脖子,有些怕冷。

  樓星環心軟成一塊糖,伸手緊了緊他的斗篷:「我們進去吧。」

  「和離書……」鹿冰醞沉吟片刻,道,「先別拿出來了,我還會在這兒住一段時間。」

  樓星環點頭,手指不小心碰到鹿冰醞的臉頰,被燙到似的,立刻收回手。

  鹿冰醞毫無所覺,眉眼精緻漂亮:「幹嘛?」

  他以為臉上有髒東西,伸手去摸。

  樓星環神色一凜,忽然抓住他的手,語氣透露著藏不住的怒氣和心疼:「你的手怎麼了?」

  鹿冰醞不高興道:「你沖我嚷嚷什麼?」

  少年皺著眉,目露凶光,看上去凶神惡煞的,氣勢特別強。

  聞言,樓星環抬頭,無奈地嘆了口氣:「對不起,我是沖我自己嚷嚷。」

  鹿冰醞「哼」了一聲:「不小心燙傷的,別大驚小怪。」

  樓星環眼裡心疼不減,眉頭也沒鬆開,依然蹙著。

  鹿冰醞生來就錦衣玉食,嬌生慣養,很少幹過活,十指白嫩如雪,青蔥似水。現在,他右手食指的骨節處,蜿蜒著一道紅痕,微微突起,顏色很深,在白皙的皮膚里格外明顯。

  樓星環不自覺捏了捏鹿冰醞的手腕:「你身邊的下人呢?」

  「我習醫的,哪能不煎一次藥啊?」鹿冰醞奇道。

  更何況那副藥是針對後面的時疫的,他不親自看著怎麼行?

  樓星環顯然不關心這些,他抓著鹿冰醞的手,看了又看:「會不會留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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