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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許淮溫和地笑了起來,彎腰將他攙了起來:「您瞧瞧,我不過是與你玩笑呢,曹國公這等元老自是忠心耿耿,又怎會生出那樣的不臣之心呢?」仿佛剛才那個對著曹國公疾言厲色的人不是他一樣。

  「放心,不過這幾日,便會有邊關捷報傳回京都,你的兒子也會沒事的。」夏許淮將他手中攥著的圖紙收入袖兜,鬆開他的手之前低聲說道,「做人,有時候該聰明點,有時候卻不能過於聰明,您說,是麼?」

  說完往旁邊挪了一步,拉開了二人間的距離,「這天兒也怪冷的,曹大人還是早些回去吧,倘或凍出個好歹來,倒成了陛下的不是了。陛下,您說是這個道理麼?來人,恭送國公大人回府,請務必替我和陛下好生照顧著曹大人。」

  夏墨時則被他那段話給氣到了,他好歹也是一國之主,就算他夏許淮想把自己趕下台,也不必用那些那般侮辱他的詞吧,更何況還在這眾目睽睽之下高聲宣揚,生怕別人不知道似的。

  然而,好不容易想硬氣一回的夏墨時卻沒有找到發泄口,畢竟夏許淮的威名還擺在那,他說退朝,誰敢逗留,於是忙追隨著攝政王的腳步,前後腳就出了皇宮,徒留下夏墨時一個人鬱悶非常,有口難言。

  剛經歷過當眾辱罵公開處刑的夏墨時猶如一隻鬥敗的公雞,看著夏許淮與姚明何並肩行走還時不時交頭接耳的背影,夏墨時頓時跟只泄了氣的皮球似的,耷拉著腦袋回到自己的宸英殿,又悶悶不樂地用完本該美味的早膳後,越想越氣,心裡頭似乎有一團狂躁的無名火在熊熊燃燒,幾欲噴薄而出。

  夏墨時睨了一眼窗外的飛雪,白茫茫的一片,便躲開了內侍們的視線,隨手在牆角邊抓了一把油紙傘撐開,步入了殿門之外,方向不定的雪花簌簌落下,停歇在那繪製有桃花的精緻傘面上,像極了一場晶瑩馨香的桃花雪,在這冰冷的天地間,別具一番韻味。

  他漫無目的地在皇宮裡走著,幾個七拐八彎之後,眼前出現了全然陌生的場景。別說他本就不是這皇宮原來的主人,就算是,他懷疑也未必認得清來時的路了,這他娘的也太淒涼蕭瑟了吧,真是怎麼看怎麼陰森森,怎麼瞧怎麼詭異。

  明明沒有橫生的雜草,樹上也還掛著幾星頑強抗衡的葉子,偶爾走兩步,還依稀可見幾抹綠色與幾朵不大起眼的不知名的小花兒。但也許是今日的風力太過強勁,也或許是他今天的心情格外低落,導致這景象落在他眼裡心裡,怎樣都逃不開糟糕二字。

  倘若是平時的夏·怕冷惜命·墨·宅男·時,他肯定就回去了,即便一時迷了路,也絕不會再往前多走冤枉路,更不會進那一看就沒人住的房子,可現如今,遭受打擊與人身攻擊之後的他居然難得地起了點想要一探究竟的好奇心,權當排解心中煩悶,便繼續朝著目前視野範圍內唯一的小建築群溜達過去。

  不過七八個跨步的時間,夏墨時已經站在又一座獨立的宮殿門口,將手中的傘舉高,微微向後傾斜四十五度角,掀起眼皮仰頭慢慢打量著頭頂上方的灰黑色門匾,「流風殿」三個字只是被人簡單地用工具鐫刻了上去,什麼漆都沒刷,也沒有別的多餘的裝飾,就這麼一塊簡單又粗陋的長木塊,孤零零地掛在門上,提醒著來人此處的地名為何。

  夏墨時嘀咕著吐槽:「要不是看到了殿字,老子還以為是風流呢,我就說怎麼皇宮裡還有這麼騷的房子。」

  吐槽歸吐槽,他卻還是想起了以他的文學素養來說,極為難得能夠記得住的課本之外的一句詩,並感慨道:「髣髴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颻兮若流風之回雪。也不知此處曾經住的是何方佳麗,是否當得起流風回雪四個字。只可惜,現在卻已經破敗成這般模樣了啊!」雖然即便破敗如廝,也依舊不掩其風華貌就是了。

  說完,他又搖了搖頭,在他的認知里,不管是原身小皇帝還是夏許淮這個隻手遮天的攝政王,都沒有娶妻,況且攝政王還在宮外另設置了府邸,而先帝的女眷則要麼死了,要麼被打發走了,因此,他完全不用擔心自己真的會誤闖了後宮,一不小心唐突了哪位佳人或名義上的長輩。

  夏墨時緩緩推開了宮門,正見一位身著青衣的玉面兒郎,一隻手搭在門後的門栓上,將門往裡一拉,二人打了個照面,那人似乎認識夏墨時,一抬頭就沖他露出了一個故人久別重逢的微笑,眼角眉梢都自帶些微笑意。

  玉面少年往後退了一步,騰出了供人進來的路,主動打了聲招呼:「許久沒有見到活人了,真是稀客貴客。」說完也不管夏墨時進不進來,便操起一雙手背在身後,扭頭就走。

  夏墨時額頭三條黑線:「……」這話聽著,它咋就那麼的彆扭呢?

  第十一章

  說不上是被他還是夏許淮氣著了,好好的一句話聽在夏墨時耳朵里就是不中聽,他當即回了一句:「是啊,我也沒想到,這麼陰森森的地方居然還有個活人能住得下。」說完還大跨步搶先在顧延之前先進了屋子,隨意找了個有軟墊的椅子坐下,目中無人地繼續打量室內的布景。

  面對他如此充滿敵意和不客氣的態度,顧延不急不惱,緩緩撩動眼皮,環顧了一下院中飛雪,附和道:「概括能力不錯。」而後也抬起步子進去,在夏墨時的隔壁坐下。

  「你是何方神聖,怎會出現在此處?」只要不碰上夏許淮,夏墨時都是有話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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