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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段時間夏許淮每天都是一大早就出門,下朝之後直奔御書房,連一日三餐也是在這裡解決,到了更深露重的夜間,再獨自沐浴著寒月的清輝,等著冷冽朔風回去,挺拔的背影堅毅如山,與夏墨時縮成一團做小蝦米狀的樣子截然相反。

  對於他這樣不怕冷,夏墨時表示由衷的佩服,也擔心這日復一日的重壓與嚴寒風雪的交加凌虐之下,會把這棵風姿綽約又挺拔的玉樹給吹倒。

  這日,又是一場天降飛雪,夏墨時便提議道:「這裡太過冷僻,不如搬去我宮裡偏殿的書房,那兒較為和暖,如何?太晚了還可以直接在宮裡住下。」

  但夏許淮的臉上卻沒有半點對他一片體貼之心的感謝之情,相反,臉色還更難看了兩分,執筆的手也不自然地頓了頓,停在半空,筆尖的硃砂眼看就要滴落,夏墨時眼疾手快地伸手擋住,用掌心接住了它,並按住了夏許淮的手,借著他手的力把筆放回了筆擱上。

  「反應不用這麼大吧,我又不會把你怎麼樣,宮裡也沒什么女眷,完全用不著避嫌。」

  而且理論上來說,他都能把顧延安置在宮裡,雖然是座冷宮,但也差不多是把這當做自己的後花園了,沒道理讓他在這住下還嚇成這樣了吧。況且,夏墨時甚至覺得,這世間恐怕也沒什麼事能夠叫這位爺感到害怕的。

  夏許淮仍是沉默不語,夏墨時繼續叨叨:「你不覺得這裡太冷了麼?要是病了可如何是好?」

  「你很在意,我生不生病?」夏許淮聲音里有些異樣,夏墨時心想,也不知是不是被凍的。

  「是啊,這數九寒天最易感染風寒,攝政王身為頂國之棟樑,還是要保重身體為好。」說著,夏墨時別過頭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用娟帕擤了擤鼻涕,「誠然我很怕冷,但我方才的提議,真是為了你考慮的。」

  夏許淮僵硬著背脊,目光怔怔地盯著夏墨時手心的紅點,收回了自己的手,握成拳隱入寬大的衣袖之中:「是臣思慮不周,陛下先回宮休息吧。」重新舒展開的手開始收拾書案,解釋道,「我沒有不讓你參政的意思,只是身體要緊,此處確實陰寒,你年前才病過一場,還當好生保養。」

  夏墨時不明白他為何對他的宸英殿那麼有偏見,也不明白為啥他更寧願待在這比冷宮都更偏更冷的地方辦公。

  不過,夏墨時還是憑藉著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外加不要臉的堅持,將夏許淮勸得煩不勝煩,不得不答應將這一坨紙山書海挪去宸英殿偏殿小書房中。

  終於回到自己地盤的夏墨時猶如一直撒歡的兔子,其主要表現就是話明顯變多了,夏許淮的眉頭皺了又松,鬆了又皺,感覺自己腦子裡裝了一個馬戲團,只有聲音的那種。

  他輕輕捏了捏眉心,舒緩一下之後,像是終於忍無可忍要對夏墨時進行鎮壓,然而,僅僅是被他的犀利的目光一盯,夏墨時就安靜了下來,如同一台被卸掉了馬達的發動機,乖巧地繼續靜坐著。

  蹦躂了一上午又出了不少汗的夏墨時懷疑自己可能有點低血糖,頭有些昏昏沉沉的,便在用過午膳之後爬回了自己的床上,打算補個覺回回血。

  入睡之前,還不忘吩咐候風:「你帶些人去將隔壁的上陽宮清掃出來,準備好被褥火盆暖爐之類的起居用具,看天色,晚間恐有大雪,暫且先讓攝政王在宮中住下,免遭來回奔波行路之苦。」

  宮人們領命,手腳麻利地幹活兒去了,夏墨時也睡得死沉。直到夏許淮兢兢業業地批閱完今天的公文之後,夏墨時還是不見蹤影,夏許淮也沒在意,反正有他沒他差別也不大太,就是突然覺得寧靜了不少。

  他挺了挺腰杆,提起夏墨時特製的不怕風雪的夜明宮燈往外走去,候公公踱著小步過來將人往上陽宮請:「陛下說,雪天路滑,天寒地凍,擔心攝政王受涼,便命老奴等收拾好了上陽宮,請攝政王尊駕移步上陽宮,今日便在宮中暫且住下。」

  夏許淮怪異地看了候公公一眼,這當真是那個人會說出的話麼?

  「有勞他費心,不過還是不必了,攝政王府也沒有很遠,不過就是兩刻鐘的事,再者說,本王還不至於連這點冷都受不住。」想當初,更冷更艱苦的日子,他不是也熬過來了嗎,現在這點,又算得了什麼呢?

  「這固然是不值得王爺放在眼裡的,可這多少也是陛下的一片心意啊,陛下對王爺的關心,老奴看在眼裡,不然也不會再三叮囑我等務必要安排攝政王留宿宮中。」

  「他在哪兒,我親自去找他說,鄭重寫過他的好意,這總行了吧。」

  「這……」候風有點為難,「老奴自下午領命之後便一直在上陽宮,並未見到陛下,此時,應當正在看新得來的那本遊記吧。」

  夏許淮提燈打頭陣在前面走,出了偏殿來到宸英殿正門,推開門之後,屋裡一片昏暗,不見半絲燈火,夏許淮正要關門出去,耳尖地聽見一聲細小的囈語:「好冷。」

  夏許淮回頭責備道:「他畏寒,寢宮裡怎可斷了炭火。」

  說完才發現不對,這裡分明燃著四個火盆,東南西北四個牆角各一個,他站在這裡還隱約有點熱的感覺,怎麼著也同冷字不沾邊兒,莫不是,他病了?

  夏許淮上前,探了探他的額頭,從風雪中帶過來的寒氣激得他又打了一個哆嗦,整個人又往被窩了瑟縮了一下,夏許淮卻被他額頭高於常人的溫度給燙到了——這明顯是發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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