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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做的那些事情是挺讓人討厭的。」童謠看著他道:「戰克,如果你不是小姨的兒子,不是我的表弟,我大概會跟你老死不相往來。」

  戰克,「……」

  雖說年少無知,但也不會是真的一無所知。

  何況以戰克的年齡,大部分事情他也都明了,只是知不知道是一回事,做不做得到,那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兩相靜了會兒,戰克在童謠身邊坐了下來。他年歲還小,身量都矮了童謠一大截,臉也尚帶著孩童的稚嫩,只在沉思時透著與年齡不相符的早熟。

  「我挺嫉妒你的。」戰克說:「你爸爸媽媽很關心你。」

  「你爸爸媽媽也很關心你。」

  「……不一樣,」戰克垂著頭,悶悶地說:「叔叔阿姨會送你喜歡的東西給你,但我爸爸媽媽不會,他們不知道、也從來就不會問我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

  童謠聞言看他:「你可以主動告訴他們啊。」

  「……主動告訴?」

  童謠嗯了一聲,「不知道你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你可以主動告訴他們,這樣他們不就知道了嗎。」

  戰克仍是悶悶的,「他們不會記這些的。」

  童謠瞥他一眼,未置可否,「你試過了嗎。」

  戰克不答,童謠便下了定論,「實踐出真知,沒嘗試過的人沒有發言權。」

  戰克,「……」

  沒過幾天,沈月白帶著戰克飛了回去,這件事也隨之告一段落。雖然過程波折,但結局還是很好的。臨行前,童謠把被摔了的高達送給了戰克,戰克沒接,視線撇開,「……這個不是你最喜歡的嗎?」

  「是,」童謠把他的手拽過來,又把東西塞進去:「不過被你摔壞了。」

  戰克,「……」

  「你自己摔壞的,自己負責修好。」

  戰克低眸,凝著手心良久,短短的手指緩緩地合攏。而他抬眸,「謝謝。」

  童謠點頭,沈月白與沈月明交換了個眼神,手落在兒子肩膀,滿目欣慰。

  一行人在機場告別,跟著童春江夫妻,童謠轉身欲走,忽而聽戰克在她身後喊,「……謠謠姐!」

  遙遙地,童謠回眸。

  另一側,戰克手抱著高達,沖她幅度很大地擺了擺手,朗聲,「我會試試的!」

  愣了下,對著戰克,童謠單手比了個OK。

  「實踐出真知。」童謠說。

  -

  在那之後,有很長的時間,陸知行都沒有再出現。

  這樣說也不確切,畢竟他不是真的消失不見,而僅僅是消失在了童謠眼前。

  戶口本上身份證上他仍舊有名有姓,他的同學,師長,朋友,親人——跟他熟知的其他人也仍能天天,或者至少隔三差五地與他見一次面。

  他只是消失在了她的世界。

  無聲無息,無知無覺。

  無人發現,也無人知覺。

  寒假短暫,不多時就到了下學期。冬去春來,藤本植物紛紛地回綠與抽蕊,是人間漫漫的三月天。

  春生,夏長,秋收。

  四季在輪換與更迭,不管誰走或是誰來,不管誰回頭抑或是離開。

  從一樓到七樓,再從七樓到一樓,一天上上下下來來回回好幾次,日積月累是千次進而萬次。鞋子踏進家門前,無意或有意,童謠往側邊瞥。

  ——沒有動靜,空空如也。

  有分秒,她的目光停棲在鎖眼位置。

  繼而沈月明的聲音在幾步之遙的地方響起,「……謠謠?」

  側過臉,童謠走進玄關,輕輕的「咔」的一聲,門鎖與鎖眼相互齒合,鎖落了進去。

  夜間入睡,燈關了而窗簾未拉,入目便是映在透明玻璃中的嬋娟明月。

  月光皎潔,過了重重都市燈光過濾再落到榻上只余薄霧般的寡淡白光,冷白,隱晦,而不甚的分明。

  童謠保持著仰睡姿勢,眼睛沒閉,定定地對著天花板的方向。

  片刻後反應過來,她轉過頭。

  映入眼帘的是頭埋在被褥里的牛玩偶。雖然頭部深深地埋進了床褥,但牛角邊的汗珠仍然清晰可辨。

  她伸手出被子,把牛的身體翻了過來。側著身體,牛玩偶的臉正對著她的臉。

  童謠手指戳戳玩偶臉頰——是很綿軟的很溫柔的觸感。反覆戳著戳著,那動作在指間忽然就停了下來。

  她的指腹輕觸在玩偶棉材料構成的柔軟臉頰。

  唇微動,童謠輕聲地道:「你在……這裡。」

  手指往臉頰戳,半秒陷落在那棉花般的綿軟中。

  頓了頓,她出聲,極輕極輕地問:

  「你在……哪裡?」

  第20章

  酷暑至,酷暑走。

  初中的第一年如流水般地行走,從指間無聲息地漫過。

  當金風如手撫過漫山遍野,初二下學期也亦步亦趨地到來了。

  初二下開學後不久,童春江在晚飯的時候無意地提了句嘴,道:「前幾天我在學校看到小陸了……在他們院一個博導帶的團隊裡。問了下才知道,原來那個博導最近在做虛擬實境系統的研發項目,準備申報國家科技獎。」

  沈月明聞言微愣了下,「……你這麼一提,確實是有一陣子沒看到人了。」

  童謠落座在童春江夫妻身邊,下頜小巧收斂在羊羔色的薄款針織衫里,只聽不言,聞及此,筷子便略不自然地停了一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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