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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裝筒裙的女記者正在採訪。而男人掀唇不疾不徐地回答,語氣清淡而邏輯清晰,明明是高精尖的科技,被他輕描淡寫道來卻也似不再曲高和寡。

  ——與年齡截然不同的風度與沉穩。

  初時女記者心頭微微詫異,而後便是說不出的讚嘆:畢竟是特等獎團隊的領隊,沒有真本事在身要拿什麼服人。

  而後便是遙遙地,有年輕美麗的女孩手捧著花束一徑小步地跑來,因為步伐匆匆,還差點絆著了什麼而摔倒。原本興致沖沖的,最終瞧見了一旁正在採訪的記者,她卻自動地閃避到了一邊。

  還是女記者主動笑問:「這麼一大束花啊——真有心了。」她特意拖長了尾調,語有所指地問:「所以你是陸同學的——」

  男人微不可查地蹙了眉結,薄唇欲動,然而雲錦卻又是極快地搶白,若無意般的模稜兩可,「……還不是呢。」

  女記者便打蛇隨棍上地追問:「還不是?是說現在不是,但將來會是的意思嗎?」

  雲錦垂眸不言,只明眸閃爍星點笑意,如桃花灼灼般的嫣然欲醉。

  半吊子總有種異常魔力:在有些事情上,態度坦蕩便如山間清風江上明月,讓人一覽無餘因而也無法起疑;反而是越遮遮掩掩躲躲藏藏,就越惹人好奇,也越引人猜忌。

  女記者亦擺出一副「過來人很懂」的模樣,正欲說些什麼,忽而被清清淡淡的男聲打斷了。

  「不是。」

  落在人耳中,那聲音若羽管鍵琴的平滑,輕而沒有情緒上的起伏,卻亦清晰有力。

  薄唇微掀,陸知行寡淡地否定,「沒有其他關係,我們只是一般同學而已。」

  簡單明了,乾脆利落,果斷而不留白——若說明確,也不會有比這更加明確的了。

  一時間,女記者愣在了原地,雲錦亦然,只是雙方的反應都很快。女記者走到執行導演身邊,小聲耳語交流把剛才的段落剪掉,雲錦則咬了咬唇,想說什麼,仿佛也要說些什麼——最終卻還是欲言終止了。

  陸知行亦抬起兩條長腿從她身側走過,燈照一時暗下,雲錦抿唇,終在那英挺身影漸行漸遠時出聲,「……陸知行。」

  他腳步微頓,身形未動。

  不知從何而來的勇氣如烈酒般的上頭,雲錦開腔時尚有氣力,幾個字後卻又是疲軟態度,「其實記者剛才也就是開個玩笑而已……沒別的意思。」

  溫溫淡淡的,溫和卻也更如無情緒般的,陸知行轉眸,視線不溫不火落在雲錦身上,注視著她,他問:「她用的是你的私事,開的是她的玩笑,博的是觀眾的噱頭——自己的事情被拿來當做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你也覺得無所謂嗎,雲錦?」

  雲錦,「……」

  雲錦吶吶地張著唇,卻是徒然,就在她斟酌醞釀的這一刻,他卻沒再看她,只折身徑直地朝前走去,背影是挺拔的,高大的。

  ——也是,頭也不回的。

  -

  有序的生活逐漸擠占回憶的空間,那些記憶的印象便如水彩顏色,被水流不斷地洗刷過後越沖越淡。

  只在間或,當童謠聽到他的名字被提起,那些散失的色彩就又通通流了回來。

  夜色深沉而無邊,沒有煙花,卻有男人俊逸而玉立的身形在回憶中慢慢地浮現。

  站在逆光的方向,他的眸微微地收斂,薄唇微掀,字句清淡卻語調的無起伏,因而也就顯得格外的淡漠。

  「小朋友,」對著她,他說:「讓一讓。」

  只是,隨著時間的流逝,回憶的頻次也越來越少了。

  起初或許是一天幾次,而後就成了幾天一次,再往後是一個月,幾個月——再往後的再往後,就是遺忘。

  那些回憶像流沙,被握在掌心,又緩慢地從指縫間流瀉。

  攥得再緊,也是有去無回。

  初一下學期結束,初二上學期過後,又是一年的寒假。

  童謠照例隨童春江夫妻回爺爺奶奶家過的年,這年戰雲夫妻也回來了,一併帶著童謠的表弟戰克。因為戰雲夫妻的緣故,這個年過得又比往年格外融洽喜樂些。

  年夜發信息的時候,童謠不再記得,還有那一個其他。

  不是親戚朋友,也不是同學朋友,而是,其他。

  這一次,童謠的新年祝福都是群發。

  不多時,相似的複製粘貼一一回復過來,消息聲不斷響起。童謠用手指滑過屏幕,視線觸及其中一條時,她的目光停頓了一下。

  陸知行。

  明明是很熟悉的姓名,可是時隔太久沒有見,也沒有其他交集,她看著看著,便覺得幾分陌生得莫名。

  視線下移,是很簡單的一句話。

  「新年快樂,謠謠。」

  再簡單不過的祝福消息,加標點符號在一起也才八個字而已。

  指尖停了停,童謠伸手去點返回,卻不意手滑,指尖滑過屏幕的下一刻,手機就砸上了臉。

  童謠,「……」

  再把手機拿起時,她發現,剛剛手滑點到了發起通話——還是視頻通話。

  第21章

  怔了半秒,反應過來,童謠伸手要去摁斷。

  ——嘟的一聲卻搶先地響了起來。

  接通了。

  一時宕機,然而手上動作卻更快。幾乎是瞬時,手機翻過來抵在床褥,前置攝像頭也被遮住。而她坐起身,目光四散幾秒,頃刻間腦內是完全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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