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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月明看丈夫一眼,半是客氣半認真地道:「也沒那麼好,就一般般吧。」

  「嗯,一般般,」童春江哈哈笑了兩聲:「平平無奇古天樂,我懂。」

  沈月明,「……」

  童春江夫妻在自如調侃,交談聲其實清晰,落進分心的耳里卻也是隱隱約約的不分明。

  ……過敏。

  對內臟過敏……所以不吃。

  低垂著眉目,童謠手執筷子的動作也隨之一頓。

  卻在下一刻,聽男聲淡而有聲地灑落耳畔,一個字的清晰乾脆。

  「好。」

  她聽見陸知行這樣應道。

  ……不行。

  童謠抿了抿唇。

  陸知行甫要動筷,那盤燒整雞里的雞胗卻三兩下地被另雙筷子給夾走了,動作乾淨利落且快速,不見一分一毫的拖泥帶水。

  於是他轉首去看:女孩小巧的臉微垂,自始至終平視著眼前的菜餚,視線無半分的偏轉。

  對著面前一整盤的燒雞,她目光專注而淡然。

  ——她就對這道菜這麼情有獨鍾?

  陸知行一道眉挑了挑。

  那廂這幕落在沈月明眼裡,沈月明心也覺些微詫異:……雖然性格偏內向,日常少言寡語,但謠謠並非不通人情。

  ——更不至於這樣的莽撞。

  然而畢竟當下家中有客,有些話也不便明說,沈月明便也沒有出言。

  童春江卻未注意這些細節,只是對陸知行笑道:「下午那車堵了整整一個半小時,要不是小陸你去接謠謠,我到學校天都該黑了。」

  三言兩語,童謠總算是聽清了陸知行今天出現在實驗初中的原因——原來是童春江近兩天下班偶然見過兩次陸知行,今天原要來校接童謠卻正碰上環道車禍,從下午堵到了傍晚,恰好那時候沈月明人在開會,電話打不通。

  原本童春江想著一次不去大約也沒什麼關係,然而想了想,驀然就想著前一天在電梯口碰到的陸知行——也是本著保險起見的想法,童春江才撥了電話過去。

  好巧不巧,墨菲定律永不失效。

  飯菜熱香蒸騰瀰漫,廳堂光線充足明亮。

  吃飯的時間,童謠的筷子陸陸續續在動,如常得不見半分的反常。

  聞及此也不過是微微停滯了半秒。

  飯局終了,陸知行亦告別,童謠亦站起收拾碗筷,是背對著他的姿態,因而他離開的樣子不會被眼睛瞧見。

  耳朵卻如面臨十級聽力考試,細微談話亦入耳清晰。

  先是童春江夫妻常規客套,末了,沈月明道:「謠謠。」

  名字被點到,童謠身形定了定,頭沒回,她平淡應,「嗯。」

  沈月明,「……」

  沈月明自認自己的表意已經夠明確:喊她過來道聲謝道個別而已。

  是沉默,也是阻擋;

  是消極,也是抵抗。

  因為那句話仍言猶在耳地盤旋。

  ……送花的人是女朋友。

  送花的人……

  不是她。

  背對著眾人方向,童謠平視著前方窗外夜色,無邊黑夜也宛如墜落在了她的雙眼之中。臉色淡若無其事,只是拿著抹布的手反覆而機械地擦拭著桌上固定區域,無形中出賣情緒。

  直至男聲如霧降落在耳側,薄薄淡淡,卻也如有實質。

  「謠謠,」陸知行的聲音在她身後落下,清淡的悠然的,熟悉的陌生的,他說:「我走了。」

  如被定格,手上動作卡頓了半秒,

  手在收攏,骨節亦繃緊無聲。

  ——只在半秒。

  半秒後,五指展開,如無蹤跡,而一切正常。

  嗯了一聲,童謠道:「再見。」

  咔的一聲,是門與鎖徹底齒合上的聲音。

  胸腔似也有聲響動,隨著那一聲鎖合,輕而有聲地碎開。

  像玻璃裂在真空,沒有空氣亦無其餘介質,那聲息傳遞不到耳朵。

  因而也無法佐證,那碎裂是否是真實存在。

  童謠亦下意識地抬手撫上了心口位置。

  玻璃在這裡碎開的事,她知道。

  而,除了她之外,

  ——這件事,沒有旁人知曉。

  關上門,沈月明走到童謠身邊,打量著她好氣又好笑,「怎麼對你小陸哥哥那個態度?」她道:「人家可幫了你不少忙的。」

  特別是今天。

  默了默,童謠問:「……我對他什麼態度。」

  「很冷漠的態度。」

  童謠道:「我不是一直都很冷漠嗎?」

  沈月明,「……」她倒是也知道啊。

  肅了臉色,沈月明道:「謠謠,無緣無故,我不知道你為什麼對人家是這個態度。如果你有你的理由,也可以跟我說,但是,如果你沒有理由,」

  停頓了一下,沈月明看向童謠,一字一句:「媽媽希望你,以後不要再這樣做了。」

  半晌的安靜無聲,客廳光線仍然是明晃而冷白的一團,若巨獸的味蕾將人通身結實包裹住。

  嚴嚴實實,無孔不入。

  在那如能聞針落的靜謐中,童春江朝自家女兒走了過來,初初站定,沈月明手一抬攔在了前頭,「你先別說話。」

  童春江,「……」

  默然的一秒鐘,觀感也漫長如一個世紀。

  「好,」童謠答應下來,言簡意賅。頓了一下,她說:「我以後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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