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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觀察了她從醒來到四下打量這一系列的動作,陸知行眉梢輕挑,瞥著她,「醒了?」

  仿佛是因為此時是清晨,人是剛從睡眠中醒轉的鬆散,他撂下的聲音亦是疏懶的,只帶著聲線一貫的清淡。像是天塌下來,他也能輕描淡寫地敘述一般。

  瞧見是他,也便如一盆涼水從頭頂澆下。

  她迅速地怔住。

  而此時彼此相對,更遑論是在車內有限的空間,於是她眉梢眼角,每一個細微的動作便均清晰捕捉在他瞳孔,再迅速也逃不脫。

  那收斂在陸知行眼眸里的光,便驀然地下沉了一寸。

  張了張唇,童謠低頭,「……知行哥。」

  低著頭,她聲音亦低低的:「你怎麼來接我了。」

  他不答,長手遞了手機過來。手機未鎖,屏幕亦是大亮的明晰。上面顯示了通話記錄,自上而下,男人的指腹停在手機的薄屏,一一而緩慢地滑過,似要讓她看得清晰。

  一共二十條的通話記錄。十九條未接通,一條接通,接通時長1分15秒。

  它們唯一的共同點是:都是她跟他的通話。

  且除了最後一條接通——剩下其餘,都是她打給的他。

  童謠,「……」

  見她逐一地看過,陸知行收手,不溫不火地開腔,「知道我怎麼來接你了?」

  童謠,「……」

  他斜睨著眼,薄唇吐字,一字一字清晰分明,「——是你叫我來的。」

  她垂眸。

  白紙黑字的記錄,板上釘釘的沒跑。

  至於記得或者不記得,那根本就不重要。

  抿了抿唇,童謠道:「昨晚的事謝謝你,知行哥。」

  「不客氣。」

  她又道:「麻煩你送我回來。」

  「不麻煩。」

  「……」在他視線無法觸及的地方,也在被暗色玻璃濾過的晦暗一團里,她微抿了唇。

  類似的對話,像是以前也有過。

  只是在此時再說,心境卻大不相同了。

  沒有猶豫,童謠朝他示意一眼,「那我就先走了,知行哥。」

  陸知行,「……」

  她說著,伸手去解安全帶,被男聲一道叫住,「謠謠。」

  童謠先解了安全帶,然後才去看他,「還有事嗎,知行哥。」

  還有事嗎……無聲地,他眯了眯眸。

  那反問的意思無非是,有事再來找她。

  要沒事……

  思緒打住,陸知行偏首瞧她眼,開腔,聲線上挑,「哥哥又是接你,又是送你,又是守了你一夜,」

  他的話停頓在這裡,視線亦朝她投來,不偏不倚。

  那半句話便如苦水般不疾不徐地注入她耳朵。

  不偏不倚朝她看來,他薄唇輕啟,低低徐徐地問:「你就不對哥哥表達表達謝意?」

  「……」眼珠轉了轉,童謠睜著眸:「你剛剛說的,不客氣。」

  陸知行,「……」

  他言簡意賅,仿佛好心提醒,「前面就是食堂,你可以請我吃飯。」

  「嗯,」童謠;「我飯卡剛好沒錢了。」

  「……」陸知行瞧著她:「沒錢不知道沖?」

  「銀行卡也沒錢了。」頓了頓,她以防萬一地補充:「微信支付寶也沒錢了……哪裡都沒錢了。」

  他挑眉,幾分失笑,「怎麼哪裡都沒錢了?」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年輕有錢,知行哥,」童謠很自然地道:「也有人雖然年輕但是沒錢,比如我。」

  靜了靜,微斂著眉目,陸知行淡然而理所應當地道:「我幫你沖。」

  沒有貿然反對,童謠只是睜著眸,「那不就是你請我吃飯了嗎。」

  「……」

  她像是修補大壩的工匠,把每一個可能的漏洞都仔仔細細地補上,認真而無一疏漏。

  以此抵抗那一頭溫柔的洪水猛獸。

  有些事情,她知道不是一天兩天,而是三年。

  比如有一種男人,也形同是毒藥。一時的沉溺與沾染,便是長長久久的纏繞。

  比如最令她絕望的,恰恰是他施與她的,一無所知的全數溫柔。

  他一無所知的溫柔,是最殘忍。

  恰如裹糖蜜刀,蜜糖每多加一寸,那附贈的殘忍也就如刀刃般益發抵進肌膚一分。

  ……

  人這一生總會犯錯,犯錯本身並不是錯,錯的是一錯再錯。

  一錯再錯,就是錯無可錯。

  不能重複去犯同一個錯誤,不能。

  不能重複一次錯誤的心動,不能。

  不能。

  她不能。

  因此抿住唇,童謠正色地道:「生活費花光了,今天我爸媽會打錢過來。昨晚的事情謝謝你……下次我再請你吃飯,知行哥。」

  挑不出錯,時間地點人物,事件起因發展結果均齊全。

  滴水不漏。

  因而那坐在駕駛而姿容筆挺的男人看了看她,半晌也只是啟唇,不咸不淡地應了一聲。

  打開車門,她想下車。

  又瞥見自己身上是他的外套,她瞭然,剛想說洗好給他。想起什麼,她終於只是三下五除二地脫下,在手臂折好,她將那西裝外套折得整齊,低眉遞往駕駛座的方向。

  他沒接。

  童謠亦不強求,只是自然地將折好的衣服放在副駕,又道:「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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