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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字入耳,她微微地怔了下。

  然後平靜而無其事般地回復他:「晚安。」

  晚安,晚安。

  對於互道晚安的兩個人而言,今晚卻註定難安。

  雨已經停歇,窗戶拉開了一道的縫隙,旁逸斜出的風撩動窗簾揚起微微。

  今夜無月,城市的燈火過窗入室,打落在陸知行俊逸而微斂的眉眼。

  有驚無險,雨中的事故卻如電影重映般慢鏡頭地浮現。

  夜沒有出口,雨若密集珠簾般的瓢潑而落,另一側行車道大貨車車頭燈明亮,是偏黃的朦朧。

  直至那一刻,不偏不倚地,朝他的方向而來。

  當時間聚焦在某一秒,也像是昆蟲初初被松脂凝固定型的那一秒。

  流動變得緩慢,極緩慢地。

  室內燈已經關全,寡淡光線下,男人的視線變得漆黑。

  那一刻,緩慢而清晰地,浮現在他眼前的,不是任何一個人的名字——

  而是女孩冷淡而自帶倔強的樣子。

  -

  總是在想,總是想不通。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童謠就這麼一邊想著,一邊入了夢。

  光怪陸離的夢。

  夢裡像是在一座富麗堂皇的宮殿,雕花的大門寬敞,門前有無數的人正在列隊等候,男女老少皆有。

  她也在長隊的其中……在最末端的位置。

  隊伍的最前,是軍裝齊備的士兵在叫號,「78號!」

  便有男人領著一家老小上前,拿著手中的號碼牌,一臉激動,「是我是我……我就是78號!」

  叫號的士兵回頭,沖身後另兩名的士兵點頭示意,於是另兩名士兵上前,用掃描儀仔細掃描過78號及其家人後,散開在路的一側,示意他們可以上前。

  那男人便領著家裡人歡天喜地地跑上台階去了。

  循著那動靜望過去,童謠見那大門吱呀一聲,如沉疴在身的老人般的,沉重而又疲憊地打開。而明亮光線若潮水驟然湧入視野,被光填滿的空間與角落明晃晃的——然尚未看清大致形貌,又是吱呀一聲,在78號進入後,門被迅疾地關上了。

  而後是良久的靜默。

  在童謠前排隊的是一個女人,大約是等待無聊,她便很主動地找童謠攀談起來,「小妹妹,你領取愛的號碼牌沒有啊?」

  「……」童謠不解:「『愛的號碼牌』?」

  那女人見狀便揮了揮自己手中的數字牌——那也是剛才78號男人揮舞的牌子,一邊頗為訝異地道:「想來見陸知行,你就要先去領愛的號碼牌啊!」

  童謠,「……」

  那女人見她不語,以為她是還沒明白,於是附加著道:「現在陸知行今非昔比了,已經富可敵馬雲了。你以為他還是你想見就能見的人啊——現在你想見陸知行,不領愛的號碼牌是不行的!」

  ……

  驚醒。

  童謠從床上坐起,揉了揉眼,拿起手機看了眼:六點二十。

  比往常周六日起床的時間早了二十分鐘。

  不過,她不是因為要去醫院照顧他才早了這二十分鐘……她只是因為做了噩夢。

  起床洗漱,洗漱完,其他室友有的才起床,有的人還沒清醒。剛起床那個也慣性看了眼時間,又低頭看了眼正換鞋準備出門的童謠,嗓音幾分瓮聲瓮氣,「童謠……這麼早就去圖書館啊?」

  童謠換好鞋,站直身,否認了,「今天不去圖書館,我有別的事情。」

  「哦哦……」那個室友原本也是隨口一問,至此便隨口應下來:「那要我們幫你占座嗎?」

  這問話背後有其背景:周六日圖書館一座難求,早上不把座位占好,基本到十點多座位就被占全了,之後便很難再找到空座。

  且番大學風很好,十個占座的少說也有八個人是在座的——鮮少有占完座卻不用這種浪費公共資源的現象。

  是而室友才有這一問。

  童謠本已經走到了門邊上,聞言駐足,半秒,她輕聲地開口:「不用了,謝謝你,裴雯。」

  門被打開又關上。那之後名叫裴雯的室友慢慢回神,半在自言自語地喃喃道:「不……不要?」

  另兩個女孩還都沒起床,其中一人卻也驚訝地道:「天啊我聽到了什麼……」

  另一人幽幽地附和,「童謠居然說她不去圖書館……」

  裴雯下意識地接,「她說她有別的事情……」

  床上相對的兩雙眼睛交換了個眼神,不約而同地道:「在她這裡……還有什麼別的事情比學習更,重,要,嗎!」

  眾人,「……」

  畢竟是,談戀愛不如學習的人。

  -

  番陽市中心醫院。

  起初童謠吃過了早飯,本來想順便從食堂帶一點東西過去,轉念想從學校到醫院有近半個小時的路——於是最後就沒帶,只是在到中心醫院之後才在醫院旁邊買了點湯湯水水。

  到病房口,童謠一手提著早點,另一手預備敲門。然而那手才剛落在門板,門便往病房內略動了動。

  視線下落:那門是虛掩著的。

  童謠伸手推開,「知行哥,」

  一句話只說了一半,當她的眼帘掀起,微熹的晨光中,猝然而無防備著入目的,便是男人完全赤著的上半身。

  一覽無餘在此刻的,是他精壯有力的身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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