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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之就是他想要洗澡。

  明明是抱怨的話,然而由他偏輕的聲線低低徐徐地道來,也很難讓人感覺到厭煩。

  尤其是他是久睡後才醒,一把的嗓音帶著微啞,如浸泡在青霧般的,透著些微頹廢的性感意味。

  童謠,「……」

  聲音疏淡地,陸知行微微啟唇,「而且發燒也出了汗。」

  她抿了抿唇,感覺心裡有什麼東西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沒有人比她更清楚,他是因為什麼發燒的。

  決定去拿盆倒水之前,童謠回眸,叫了一聲,「知行哥。」

  懶洋洋地,躺在床上的男人掀了掀眼帘,「嗯?」

  「航天局正在招募太空人。」她說:「建議報名。」

  「……」

  說歸說,做歸做。下一時她還是打了水過來,遞給他漱口洗臉,然後又走去陽台倒掉,接著再端了一盆過來。

  滿噹噹的,一大盆水。

  明亮的燈照灑落在陸知行一張俊逸的臉上,眉目微偏,他的視線轉向站定在身側的女孩,黑眸里有徵詢意味。

  童謠迴避了他的目光。

  深呼吸,一口氣。

  閉了閉眼睛,再度睜開,她有些認命地道:「脫吧。」

  陸知行,「……?」

  像血花在臉頰炸開,說不出的滾燙沸熱,她側眸看他一眼,很快收回了視線。

  唇動了動,她一字未改地複述。

  「躺太久了,身上不舒服。」

  「醫院的環境也不怎麼幹淨。」

  「而且發燒也出了汗。」

  陸知行,「……」

  末了,停頓了下,她道:「你不是想洗澡洗身體嗎……把外衣脫了吧。」

  陸知行朝說話的人身上望過去。

  說這些話的時候,女孩側立在床邊的位置,軟發整齊地挽在耳鬢,低垂著一雙的眼睫,並不曾看他。

  只是光線如雪般的乾淨與明澈,映照她白皙臉頰輕染的一點緋紅。色彩相襯之間,對比益發鮮明。

  她在害羞。

  靜靜,陸知行眼底笑意收斂了幾分,四個字從唇間緩慢而有聲地吐出,「男女有別,謠謠。」

  「病人還分男女嗎。」

  「……」

  視線漆黑,陸知行凝睇在她的臉。

  男女有別,但這只是他顧慮的一方面。

  更重要的原因是……她在害羞。

  讓他心動的人對這樣的事情感到害羞,

  而他不能不顧及她的感受。

  薄唇微勾著,陸知行散漫而悠然地出腔,「那我就——脫衣服了?」

  那尾音像系在魚竿末梢的一柄鉤子,微彎的上揚。

  「……」童謠:「你為什麼有這麼多話,知行哥。」

  陸知行,「……」

  沒再言語,相對安靜的半晌間,唯能聞見窸窸窣窣的聲音。

  那聲音是……

  寬衣解帶。

  四個字驀地跳入了她的腦海。

  ……

  是他在寬衣解帶。

  像剛被勾線的畫逐一填色,早晨推門而入時撞見的那一幕再度在她眼前鮮活起來。

  裸露在外的肌膚是偏白皙的顏色,手臂抬起,緊實的肌肉繃緊。他的胸膛寬闊,側影看過去整副軀體精壯有力。浸沒在晨時寡淡的日光中,肩,背,胸,腹……每一寸皆是結實的,沒有一分一毫的贅肉,顯示出身體的主人嚴格自律的身材管理意識。

  她撞見時,光芒朦朧。

  聞見聲響,床上的男人偏首朝她看過來。

  他腹肌線條堅硬,皮帶扣松垮地散開,而褲線偏低,一側的人魚線便堪堪地映入了她的眼帘。

  一望即知,那線條是向下蔓延的。

  蔓延向……不為人知的地帶。

  白光如海水湧進,有什麼東西在大腦里訇然地崩塌了。

  臉上溫度飆升。

  砰,砰,砰。

  心跳加劇急速。

  生平第一次,童謠對自己的記憶力感到不滿。

  記得太清晰了。

  記馬冬梅也就算了……記他的身材幹什麼。

  偏偏在這時,他的聲息在她身後不溫不火地撂下來,「我好了。」

  童謠,「……」

  他好了。

  ……

  她還沒好呢。

  但是他說他好了……他寬衣解帶好了。

  他,他。

  他寬好衣,解好帶了。

  她……要幹什麼來著。

  思維紊亂,大腦也轉得緩慢,好幾秒,她才逐漸地回過神想起來。

  洗澡。

  洗身體。

  童謠,「……」

  還不如想不起來。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甚至還揚了揚聲線,清淡地追問,「——謠謠?」

  童謠,「……」

  爭分奪秒,她開始為自己做心理建設。

  從現在開始,就當她看到的不是他。

  就當他是一個核桃。

  她負責給核桃遞水,扶著核桃,讓核桃自行洗洗刷刷。

  重要的事情說三遍。

  童謠對自己做著心理暗示。

  他是核桃,他是核桃,他是核桃。

  一邊這樣想著,慢慢地,她一邊轉過身去。

  眸緊緊地閉著。

  那不是男人,那是個核桃。

  朦朧光線勾勒出他精壯的身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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