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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看皇后一眼,移開目光對眾人道:「都坐下吧,阿闌,你隨著朕坐。」

  皇帝一來,沈沅很乖覺地回了自己原本的位置,坐在座位上一言不發,安靜地不正常。她自己回去沒什麼,只苦了映晚一時之間不知該去何處才好。

  若說回原本安排的位置,可她的桌子還在皇后旁邊,若真的直接坐下,又顯得格外沒有自知之明。

  畢竟諸位公主,以及新過來的皇子們都乖乖在下頭分開坐了,無一人逾越。

  她站在那兒手足無措,皇后全當作沒看見,笑著對皇帝道:「陛下,今兒的酒是臣妾自釀的桃花酒,在桃樹下存了三個月拿出來的,您嘗嘗看?」

  映晚更尷尬了,小步挪著準備過去自己的位置。

  皇帝卻壓根兒沒有理會皇后,也沒接她手中的酒,而是看向映晚:「這丫頭太拘謹了,怎麼還不坐下?」

  他隨手指了指映晚那張桌子,清楚明白地告訴映晚他應該去何處。

  映晚心裡感激不盡,咬著下唇走過去,「臣女這就坐下,多謝陛下關懷。」

  沈時闌側頭,目光落在她身上,一口飲盡杯中酒,淡聲道:「不好。」

  皇帝跟著喝了口,亦搖了搖頭:「香味太過,醇厚不足,皇后的酒還不夠地道,不及東宮釀的。」

  皇后臉色僵了僵,「臣妾……臣妾下次會做的更好。」

  說不出的委屈難受。

  明淑長公主在底下道:「皇兄這話好沒道理,我覺著這酒極好,先皇后釀的也不過如此吧。」

  第6章

  明淑長公主的話落下來,好像春雷一樣轟隆隆的,除卻她自己的聲音,天地萬物都寂靜下來。

  滿殿上百人,這一刻都像是集體失聲一般,齊齊低頭不語,杯盞和桌面碰撞的聲音清晰無比。

  映晚小心翼翼側頭瞧沈時闌一眼。

  先皇后是他的母親,過世許多年,被人這般大剌剌拿出來比較,他心裡的滋味兒可想而知。都說死者為大,明淑長公主也忒不講究了些,怎麼能說這種話呢?

  映晚蹙眉,心裡也覺得不大舒服。

  若有人拿她的父母做筏子,就算卑微如她,應當也是要跟人生氣的。

  沈時闌飲酒的手一直沒動過,琉璃盞中清透的液體從搖晃中平靜下來,好似他的神情。

  在萬眾矚目當中,他手腕微傾,盞口側下來,裡頭的液體匯聚成水柱順著全部落在桌面上,又滴滴答答從桌案上滴下地板,落地時聲音很輕,卻使得全部人都屏住呼吸。

  皇帝閉了閉眼,按住他的手臂。

  「文舟,你母親累了,帶她回家吧。」皇帝看向坐在下頭的趙文舟,神情溫和不已,「你許久未回家,多在家中陪陪她,近日就免了給太后請安。」

  趙文舟低下頭:「臣遵旨。」

  明淑長公主嘩一聲站起身,「皇兄……」

  「明淑,別鬧。」皇帝淡聲道。

  被趕出皇宮回家,甚至不許去見太后,對於一國公主而言是天大的侮辱,可皇帝偏偏說的像是在縱容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女孩,「回家去吧。」

  明淑長公主連哭訴都無從開口,可她的驕傲不容許她真的就這樣走了。

  這位素來驕橫的長公主一動不動,站在那兒,眼淚順著就落下來,哭哭啼啼道:「皇兄,你……你怎能這樣對我,我們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妹,您不疼我了嗎?」

  皇帝靜靜看著她,過了好半晌,忽然拿起桌面上的酒盞衝著她砸過去,剛巧落在她腳邊,碎裂成一片一片,液體四濺,沾濕了明淑長公主精緻的衣裙,連眼淚都給人嚇了回去。

  明淑長公主愣愣站著,滿臉不可思議。

  皇帝搖了搖手:「你走吧,今兒給映晚丫頭接風洗塵,朕不想跟你爭執!」

  趙文舟握住母親的手臂:「娘,走吧。」

  明淑長公主冷哼一聲,甩開他的手,氣憤不已地轉身離去。

  皇帝低頭揉了揉太陽穴,淡聲道:「你們繼續吧,朕先走了。」

  皇后臉色泛起一抹失望之意,挽留他:「陛下不若再坐坐,臣妾讓人備了陛下愛吃的點心……」

  「送去養居殿吧。」皇帝打斷她的話,「阿闌……」

  他停頓片刻,看向映晚,道:「映晚丫頭,你也來,隨朕走走。」

  映晚下意識看向沈時闌,眼中有些驚慌。她與皇帝頭一次見面,一點兒都不熟悉,卻要……

  映晚有些害怕,算起來這滿屋子的人,她最熟悉的還是沈時闌。雖然他為人冷漠了些,可映晚能依賴的人,也唯有他了。

  沈時闌目光平靜,回她一眼,自己站起身來隨著皇帝走下台階。

  映晚心裡安定了些,提著裙角小步跟在後頭,隨著他們走出殿門。

  夜風涼爽,御花園裡的風攜著一陣一陣花香送過來,映晚踩著沈時闌的腳步跟著他,目光卻落在他衣角的花紋上,金線勾勒的雲紋隨著走動好像真的一樣,飄逸流動,分外好看。

  「映晚。」

  「啊?」耳邊忽然傳來一聲低暗的聲音,映晚一愣,下意識抬頭。

  皇帝回頭看她一眼,無奈笑了笑,指著不遠處的涼亭道:「去坐坐吧,朕有些話想問你。」

  沈時闌的目光落在自己衣角上,微微皺眉,波瀾不驚的眼睛裡也有些不解,好似困惑於她在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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