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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丫頭說:「都該亥時了。」

  趙鸞聞言不由得蹙眉,遲疑了片刻, 便將孩子遞給一旁的乳母,吩咐她帶孩子去睡。

  她自己出了房門,往顧疏的書房去。

  書房外並沒有人伺候,裡面好像也沒什麼動靜,靜悄悄的,不過燭火卻燃著。

  趙鸞站在門外喊了一聲,見還是沒有動靜,終於忍不住輕輕推開了房門。

  顧疏此刻坐在太師椅上,手肘抵在書案上支著額頭,看上去應當是睡著了。連她進屋的動靜都沒發現。

  趙鸞心裡不禁有些心疼。

  她關上房門輕手輕腳的走過去,端詳了一會顧疏的睡顏,原本還想要喊醒他,但看他睡得香,卻還是沒捨得。

  也不知道這麼晚了,還在忙什麼。

  趙鸞的目光挪到顧疏手邊放著的一個木匣子上,突然有些好奇起來。木匣子並沒有合上,裡面放著兩卷東西,其中一樣雖說是被燒過,但趙鸞還是認得聖旨上騰龍雲紋的。

  這分明就是聖旨!可誰敢斗膽燒聖旨啊?

  趙鸞想不明白。

  她是真的好奇,掙扎了一會,還是鬼使神差的將聖旨小心翼翼取了出來。

  聖旨的內容燒了大半,但末尾幾句的意思顯然是給人賜婚的意思。

  被賜婚的這兩個人會是誰?為什麼顧疏要留著這種東西?

  趙鸞心頭忽然閃過一個極為荒唐念頭。

  下一刻她幾乎就被自己的這個念頭嚇了一跳,手裡的東西更像是一塊燃著的炭火,燙的她心尖都發疼。

  她瞬間就想要撒手,可又怕驚擾了顧疏,最終還是輕輕將那道聖旨重新放到了匣子裡。

  而另一卷東西……用的是書畫中最好的「丈二宣」,極為難得,可見這東西的主人對其的珍視。

  指尖碰過紙面,趙鸞才知道自己的手竟然在發抖。

  她想要讓自己罷休,只要不看,那自己想的一切都只是猜測。可她卻全然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猜疑幾乎是壓得她難以喘息,嫉妒更是讓她幾近瘋狂。

  看吧,看看到底是誰!

  仿佛有無數個聲音在腦子裡叫囂,趙鸞終於還是打開了那捲捲軸。

  裡面是一個鳳冠霞帔的女子,含羞帶怯坐在掛著紅色幔帳的喜床上,容色明艷,趙鸞看了一眼就認出了畫的是誰。

  雖然早就知道答案,可這一刻,趙鸞還是如遭雷擊一般,站在那久久沒有動作。

  怎麼會……怎麼能是她!明明顧疏之前那樣厭惡的,對長公主不屑一顧的啊。

  而如今長公主已經有了駙馬,顧疏卻還留著這些東西,在肖想一個早已經不屬於他的人!

  趙鸞想不通。

  顧疏明明待她這樣好,她一直以為她們兩情相悅的,可他心裡那個人卻不是她嗎?

  她甚至甘願給他做妾,他憑什麼能這樣對她!

  難道她不過是他施捨憐憫的可憐蟲嗎?

  憤怒和嫉妒讓趙鸞整個人都陷入崩潰的邊緣,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書房走出來的。

  沒有吵醒顧疏,她懷裡抱著那兩卷東西回到了自己的住處,讓人去端了盆炭火進來。

  在趙鸞走後不久,顧疏就被自己的夢給驚醒了。他夢見蕭挽瀾來刑部找他,纏著他讓他教她騎馬。他沒有拒絕,蕭挽瀾高興極了,衝著他笑。

  顧疏已經許久沒見過她這樣對他笑過了,他忍不住想要碰她。

  可手才伸出去,沒想到面前的蕭挽瀾卻突然變了神色,臉看著他的眼神都冷了下來。

  她說:「我不會嫁給你了,顧九章。」

  說完這句話,她轉身就跑開了。

  顧疏心中猛地一顫,伸手想要去拉她,可沒想到卻抓空了。

  他打了個激靈,猛然間從夢裡清醒過來。

  原來一切都只是夢。

  顧疏長長的吁了口氣,目光落到手邊的匣子上,整個人忽然就怔住了。

  裡面的東西居然不見了!

  顧疏在身邊找了一圈,還是一無所獲。他之前特意屏退了伺候的人,眼下也只好喊了巡邏的護衛進來問話。

  其中一個護衛道:「剛才小的看見趙姨娘過來過,我看見了也沒好攔著。」

  趙姨娘可是大人一直擱在手心裡疼愛的人,他們縱然是看見,也不會去攔的。

  顧疏聞言皺了皺眉,揮手示意眾人都退下,這才起身去了趙鸞的院落。

  趙鸞果真在等著他了,伺候的下人都被她遣退,房中只有他們兩個人。

  她腳邊還放著一盆炭火,裡面似乎還燒過什麼,房間裡也是一股焦灰的味道。

  顧疏原本就沉著的臉,立刻又寒了幾分,幾乎是咬牙道:「你把東西都燒了?」

  頭一次,顧疏用這種語氣和自己說話。

  趙鸞心中發苦,怒極反笑道:「既然燒過一次,為什麼不燒的徹底些。那些東西反正早就沒用了。」

  她語氣這樣的輕描淡寫,反倒是更激怒了顧疏。

  他死死地盯著她,「有沒有用我說了算,誰許你碰!」

  趙鸞覺得眼前的人陌生無比,好像根本就不是她認識的那個顧疏一般。她低笑了一聲,毫不畏懼的迎上他的目光,道:「這就惱羞成怒了?果然,一切都是假的……顧疏,你愛她是嗎?可是她如今已經嫁了人,她甚至還和宋衍生了孩子,他們的孩子很快就要立為皇儲了。你居然還在肖想她,比起你來,宋衍待她好千倍萬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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